“好嘞,此物便不算钱,只做添头。”伙计笑道。
晏清道谢,接过刻有百炼坊印鉴的木制凭证,与仲秋一同走出。
坊外夜色已浓,早春寒风裹着未散尽的铁火气扑面而来。
次日晨光初透,薄雾如纱,缠绕着玉京观起伏的殿宇。
远处山巅仍覆着斑驳残雪,在曦光中泛着清冷银白。
晏清踏过湿润的石径,来到琅寰阁前。
她手捧《凭虚御风诀》,缓步走向阁门处那张乌木长案。
案后端坐一位轮值内门弟子,白衣素净,气度沉静,正垂眸阅卷。
感应有人近前,她徐徐抬首,目光温润。
“这位师妹,欲借典籍?”声音平缓如溪。
晏清将玉简与身份令牌置于案上,执礼恭谨:“劳烦师姐,弟子欲借阅此卷。”
师姐颔首,目光扫过功法确认无误,取过册簿提笔蘸墨:“师妹如何称呼?”
“外门弟子,晏清。”
师姐笔走龙蛇,记下姓名、日期与功法编号,一丝不苟。
“咦?”她忽轻咦一声。
晏清心头微紧:“师姐,可有不便?”
“此卷功法……”轮值弟子沉吟,“自我当值以来,借阅者甚众。然多数学子皆言其看似简易,实则入门难如登天。”
“原是如此。”晏清笑道,“师姐可知此卷为何残缺?阁中可存全本?”
“此卷在阁中岁月久远,来历已不可考,全本更是无踪。”师姐摇首搁笔,“师妹既执意借阅,拓印功法需缴五枚灵核。”
晏清忙从怀中取出素袋,小心数出五枚晶莹灵核,轻置案上玉盘。灵核与玉盘相触,叮咚清响,盘面泛起柔和光晕。
师姐衣袖轻拂收下灵核,道:“请师妹将身份玉牌予我。”
晏清解下腰间温润白玉牌,双手递上。
师姐将玉牌平置案面凹槽内——槽缘刻细密符文,玉牌放入严丝合缝。
接着,她将功法与身份玉牌并排置于槽旁,相距约一寸。
“借阅开始,师妹请静心凝神,勿要抗拒。”师姐出言提醒,神色一肃,双手起印,灵光流转间空气泛起微澜。
“拓文印,启!”
清喝声中,她并指如剑,先虚点功法。
功法泛起莹莹青光,表面符文流转,无数细小光点如流萤惊起,自功法中漂浮而出,在上方汇聚成一片朦胧的、由微光文字组成的篇章虚影。
紧接着,师姐手势一变,引那片光影缓缓移向凹槽中的身份玉牌。
动作沉稳精准,显是娴熟已极。
光影与玉牌接触刹那,玉牌微微一颤,发出温润白光,开始主动吸纳漂浮的光点文字。
光点如百川归海,源源涌入。
玉牌表面光华流转,隐约可见内部细密纹路在生成、变化。
约十息后,最后一粒光点没入玉牌,白光内敛,恢复原状,只是细看之下,玉牌内部多了些许极细微的、若隐若现的纹路。
此后,晏清一得闲暇便扎根听风崖。
崖上风烈,卷着残冬寒意与早春湿气,扑在脸上如刀似纱。
她任由袍袖翻飞,心神尽数沉入那片无形的风脉之中。
身形微动,足尖凌空一点——正点在两道气流交会之处。
风如有实质,托着她轻轻一送,整个人便向前飘出数尺,衣袂翩然,如乘风徐行。
然风脉流转,瞬息万变。
方才的借力之处,下一刻或散或移,全无定形。
晏清神念疾转,须臾不敢松懈,感知、推算、落脚、腾移……周而复始。
“嗤——!”
一次判断失误,她点入一股混乱涡流,身形猛歪,险些摔倒,全凭腰力硬生生扭回。
回避不及间,又被两股对撞气劲当胸一推,踉跄后退,喉间隐泛腥甜。
汗湿鬓发,贴着冰冷肌肤。
神乏如细针扎刺,她却恍若未觉,眸中那点光反而愈发明澈。
失败、调整、再起——每一次踉跄,都让心中那幅风之图更清晰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