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灵禽园外围。
这日,为赚灵核,晏清接了协助膳堂的任务:往后山灵禽园捕捉低阶灵禽“锦羽鸡”,或采集可食玉笋,不得破坏生态。
此任务是她精挑细选——既能得灵核,又可巩固近日所学。
灵禽园与其说是“园”,不如说是一片被巨大阵法笼罩的、植被茂密的山谷。
此地木灵气充沛,早春新绿已缀上枝头,残雪在背阴处斑驳未化,空气清冷湿润,草木气息沁人心脾。
锦羽鸡在此放养,既能自行觅食灵虫草籽,肉质也更为鲜美紧实。
晏清踏入阵中,放轻脚步,收敛气息,目光扫视灌木丛与林间空地。
很快便发现目标。
那是只极漂亮的锦羽鸡,体型较家鸡大上一圈,羽衣在稀薄春阳下流转锦缎般的七彩光泽,长尾飘逸灵动。
它正在空地上悠闲踱步,尖喙不时啄食草籽,机警的小脑袋时刻转动。
晏清屏息伏低,如猎豹般借草丛掩护缓缓靠近。
三十步、二十步……自觉已入最佳范围,体内炁息一动,身形骤然暴起,如离弦之箭扑去!
然而就在她动身刹那,那锦羽鸡仿佛背后长眼,七彩尾羽猛地一抖,发出短促“咕!”声。
双爪蹬地,竟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侧向滑开,让晏清志在必得的一扑完全落空!
“好快的反应!”晏清心惊,不等身形站稳,折身再追。
锦羽鸡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不再直线逃跑,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之”字形走位。
时而钻入低矮灌木,时而跃上虬结树根,利用一切地形阻挡晏清的视线与路线。
它奔跑时不仅快,更带着独特节奏,暗合某种自然韵律,让晏清预判的几次出手皆抓空。
一时间,一人一鸡在谷间追逐。
晏清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天生敏捷的灵禽面前,竟显笨拙。
“不行,这样蛮追,耗光力气也抓不到。”晏清停步微喘,看着那只在不远处停下、甚至歪着头似带嘲讽看向她的锦羽鸡,冷静下来。
“我即风,风即我……”
《凭虚御风诀》口诀在心间流淌。
她意识到,方才完全是在用蛮力追逐,而非运用风之真意。
她再次动起,但这一次,身法变了。
不再是与鸡比拼速度,而是开始顺应林间气流,感知锦羽鸡奔跑时带起的微风。
她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脚步变得飘忽不定,不再执着于鸡的落点,而是预判它下一步可能踏足的气流节点。
锦羽鸡再次钻向一丛茂密凤尾竹。
晏清足尖在身旁青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如被清风托起,划出优雅弧线,竟提前出现在了竹丛另一侧!
那锦羽鸡刚钻出竹丛,赫然发现天敌已在前面等候,吓得羽毛炸起,慌忙转向。
但晏清岂会再给机会?
她如影随形,身形仿佛化作了缠绕在锦羽鸡周围的一缕清风。
无论它如何腾挪转折,晏清总能提前半步,封住它最熟悉的逃跑路线。
这一刻,她追逐的不再是一只鸡,而是风的方向,是猎物在气流中留下的痕迹。
锦羽鸡的节奏被打乱,开始惊慌,动作出现破绽,急转时,它的速度稍慢一瞬。
就是现在!
晏清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与风融为一体,速度快到极致。
右手如电探出,带柔劲精准捏住锦羽鸡两只翅膀根,将其稳稳控在手中。
“咕咕咕!”锦羽鸡在她手中徒劳挣扎,七彩尾羽垂落,再无先前嚣张。
晏清提着这肥美灵禽,唇边绽出笑意,早春风拂过她微汗的额角,清凉中带着新生草木的微香。
此后每隔数日,晏清便接任务捕捉锦羽鸡或其他敏捷灵兽,不断观察其行动轨迹,汲取经验。
在一次次追逐中,对第一重功法踏风无痕的运用也愈发纯熟,如春风渐融残雪,无声浸润。
这日听风崖上,天穹低垂,铅云缓移。
残雪在岩隙间泛着冷光,寒风自谷底呼啸卷上,刮在脸上仍带刺骨之意。
晏清立于崖边,衣袂猎猎作响,心中默念第二重御气凌空的心诀:
“我意即风意,我行即风行。
周流无窒碍,天地任纵横。
呼吸通寰宇,逍遥一羽轻。”
她深吸一口凛冽空气,竟向前一步,向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之外纵身跃下!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五脏六腑,心仿佛要冲出喉咙。
但她死死压住本能恐惧,将踏风无痕催至极致。
下坠中,神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扩散,疯狂捕捉周身每一寸气流——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脉络,而成了清晰可触的、奔腾的河流。
三丈、五丈、十丈……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狂风刮面如刀,耳边只剩呼啸。
就在寒意浸透骨髓时,她感知到左下方一股异常强劲的横向穿峡风!
“就是此刻!”
于急速下坠中,她猛地拧转身形,双足并拢,以巧妙角度切入那股风力的上层。
“嘭——!”
一股巨力将她下坠之势骤然止住,并横向抛飞!
她感觉自己像被无形巨手抓住,甩向对面湿滑覆苔的山壁。
电光石火间,足尖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轻轻一触,二次调向,神念已锁死右上方一股新的上升气流。
腰肢一折,身形如游鱼滑入水流,顺势向上掠去。
这一刻,她不再是在坠落中借力,而是真正在驾驭风。
不同气流层间的速度差、方向差,成了她空中惊险转折、滑翔、攀升的阶梯。
月光稀薄,她的身影在黝黑崖壁与嘶吼狂风间穿梭,如一道与天地共舞的墨痕。
不知多久,气海炁息几近枯竭,神魂传来针扎般的虚弱。
她不再强求,寻得一股最平稳的上升气流,如落叶归根,任由其托举自己,缓缓飘回寒气弥漫的听风崖。
脚踏实地那刻,她几乎瘫软,冰冷岩面透过鞋底传来坚实触感。
内心却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炽热与通透——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间的风,建立了玄妙的联系。
摊开手掌,一缕山风绕指嬉戏,久久不散。
光阴荏苒,早春渐深,枝头嫩芽已染新绿。一月之期倏忽而至。
这日晨课方毕,怀中那枚百炼坊木制凭证忽然微微发烫,传来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器物已成,唤主来取。
晏清心头一跳,下晚课后便运起身法,如轻烟掠出观门。
坊市街巷已染春意,柳条抽绿。
再入那扇沉重玄铁木门,热浪混杂金属气味扑面。
依旧是那精干伙计迎来,脸上露了然地笑,侧身引路:“仙子来得正好,弓已成,在后堂‘淬火间’温养,请随我来。”
穿过前厅,步入后堂,空气中热力与灵机浓郁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