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二人已在流云阁雅座临窗而坐。
窗外流霞满天,映得阁内一片暖融。
晏清感念仲秋平日照拂,今日特意点了满桌珍馐。
仲秋在旁连声劝阻:“够了够了,再点多要浪费了。”
“姐姐都尝尝,吃不完有我。”晏清又添二菜,笑眼弯弯。
两人边吃边聊修行趣事。
晏清方知早晨那藤蔓是仲秋新修《缠丝牵萝手》,专为宗门大比所备。
她也分享御风诀体悟,言笑间,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
出流云阁时,天色已暗,长街灯笼逐一亮起。
二人穿过渐浓的夜色,来到百炼坊所在街市。
踏入坊市一步,热浪混着金属、油脂与奇异香料气味扑面而来,与坊外清寒夜气判若两界。
百炼坊门面古朴,玄铁木门柱上刻着两句箴言:“千锤百炼方成器,一心一意始通神。”字迹遒劲,隐透金戈之气。
推开沉重铆钉门,眼前豁亮。
青石板地,粗岩为壁,宽敞前厅明亮异常——壁上萤石密嵌,空中悬浮数盏琉璃宫灯,灯中禁锢地火之精,炽白光芒将每处角落照得清晰如昼。
各式兵器、甲胄、法器列于黑曜石展台。
剑器寒光凛冽,盾牌厚重无华,飞梭造型奇诡……每一件皆隐隐散发炁息,交织成无形力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名灰短褂伙计快步迎来,约莫二十,目光锐利,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茧痕烫伤。
“两位仙子面生,头回来吧?”他笑容爽朗,目光扫过二人服饰,“是想寻兵刃,定制法宝,还是……有材料需加工?”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二人服饰,见到玉京观弟子标识,心中已有计较。
不待回答,他侧身引向厅侧休息区。
那里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桌上备有清心去火的凉茶。
“仙子不妨先用茶,慢慢看。若有中意,小的详解;若无合心,本坊也接定制,提供要求与材料即可,大师傅操刀,保品质!”
晏清颔首,解下背后包袱。
“我想用这些炼材,铸一把弓箭。”
晏清将包裹摊开,一件件取出。
先是那束银鬃筋——取自铁皮野猪脊背,泛着冷冽的银光,触手滑韧微弹,似有活物般的张力。
接着是几截粗壮黝黑的野猪铁骨,质地密实压手,指尖轻叩竟有金铁微鸣。
随后是一大张鞣制过的野猪铁皮,表面覆着细密鳞纹,透着灰铁般的冷硬。
最后是一簇钢针似的黑色鬃毛,根根锐利,稍不留神便扎得指腹刺痛。
这些材料品阶虽不高,却保存得极完整,灵性未散,血腥气裹着淡淡的土腥,在坊内温热空气中弥散开来。
伙计目光如电,迅速扫过。
他拈起银鬃筋,运起一丝金系炁息用力一扯——银筋微微延展,随即“嗡”地弹回原状,韧劲十足。
“仙子好本事。”他由衷赞道。
铁皮野猪虽低阶,却皮糙肉厚,能独力击杀并完整取料,足见眼前少女不凡。
“这银鬃筋是制弓弦的上品,韧而导灵。铁骨密度极高,可作弓身主干,沉稳蓄力。”
他顿了顿,指向铁皮与鬃毛:“铁皮可磨粉入墨,绘加固符文;至于这些鬃毛……”捻起一根,尖端寒芒微闪。
“硬度堪比凡铁,能嵌箭杆增破甲之效,或炼成特制鬃毛箭,近身激发,防不胜防。”
伙计抬头问道:“不知仙子欲炼何样的弓?求极致射程穿透,还是重道则传导与法术增幅?抑或……需轻便易携?”
晏清沉吟:“弓身不必过轻,沉稳些更好。”
“首要速度与精准,箭出如风,难察轨迹。若能附风系道则增幅,便最合心意。”
“明白了。”伙计点头,以指蘸水,在石案上勾勒弓形。“弓身取反曲弧,如微缩拱桥,蓄弹性势能。弓臂末端不作圆弧,而呈锐角,似凝风刃。”
他在中心画出镂空漩涡纹。“最特别在此弓弣——锻造时将铁骨核心镂空,塑此‘风涡’之形。不仅减重,更为天然‘聚风阵眼’。拉弦时,炁息在此涡旋中加速凝聚,经弓臂引导,可予箭矢更强初速与螺旋劲道,轨迹诡谲难测,破风声亦能降至最低。”
“弓弦仍以银鬃筋为主,但会编入几根最长背鬃,增其韧劲。”
“至于箭矢,”他补充,“除常规铁骨箭外,建议用最硬鬃毛特制‘风喙箭’。箭镞以鬃尖打磨,箭杆细如鸟喙,专破护体罡气,速度极快,但造价也高。”
晏清凝视石案上渐干的水图——弓形充满力道与速度,不对称的风涡设计匠心独运,令她心折。
“甚好。”她颔首,“工期与费用如何?”
伙计心算片刻:“材料您已自备,只收炼制费。弓身锻造、符文铭刻、弓弦鞣制,加十支铁骨箭、十支风喙箭……共计八十五灵核。工期需一月有余。”
晏清默算:八十五灵核确非小数,昨日所得五十,用度后约剩三十八。一月之期,再接些任务,应能凑足。
“便依此议。”她爽快拍板,付三十灵核定金。
“对了。”晏清忽想到,“那铁皮匀些出来,再打一副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