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二人依约至琅寰阁。
静室内,晏清颓然伏案,额头抵着冰凉的书案边缘。
白日那股焦糊味似乎还黏在鼻腔深处。
“这是怎么了?”仲秋坐于对面,轻拍她肩膀。
“恐怕我当真与修道无缘了。”晏清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来,“今日一看,不止炼器,恐怕炼丹我也会失败的,仲秋姐姐。”
“休要胡言。”仲秋正色道,伸手将她拉起,“你与炁源亲和,又是特殊道性,怎会与道无缘?”她略作停顿,声音放软。
“人各有所长,精力有限。我们当扬长避短,循适合自己的法门修行,万万不可轻言放弃。”
烛光在晏清冰蓝色的眸子里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直身而坐:“好。”
窗外暮色已沉透,琅寰阁内灯火初明。
两个少女相对而坐,一个凝神静修,一个悉心研读。
偶尔仲秋抬头,见晏清闭目时眉心仍微蹙着,便伸手过去,轻轻将她眉间抚平。
日月如梭,山间的颜色悄悄换了几重。
某日清晨推窗,忽见远山白头,才知初雪已悄然而至。
如今半年将尽,冬深春浅。
最后一场雪是前日落的,不大,却绵密,细细地铺了一夜。
今晨推门时,学舍檐角还垂着冰棱,在熹微晨光里剔透如晶。
抱扑峰终年积雪的峰顶如今更是皓白巍峨,像一尊静默的玉雕,在碧空下泛着清冷的辉光。
山腰以下的雪却已开始消融,露出底下苍黛的松色与深褐的岩脊。
晨起修炼时,能听见檐水滴落的声响,清脆,不急不缓,是冬末春初独有的节奏。
这段时日以来,除却每日必修课业,晏清多半时辰不是在学舍内静坐炼气,便是在琅寰阁中博览群书。
至于自幼习练的弓箭之术,她也从未懈怠,常在晨曦初露或暮色苍茫之际,于学舍外空地挽弓习射。
有时箭尖会擦过未化的残雪,带起微凉的雪沫。
然而静坐引气的成效始终不尽如人意。
同期弟子大多已打通了六条经脉,半步踏入引气期下阶。
仲秋更是进展神速,手上六经俱通,腿上六经也已打通三条。
唯独晏清,至今才堪堪打通了腿上三经,进度远远落后。
这夜行功完毕,她独坐于卧室窗前蒲团上。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映着未消的雪色,将天地浸在一片朦朦的月光里。
远山轮廓温柔,积雪处泛着幽微的光。
呵出的白气在窗前结成薄雾,又慢慢消散。
晏清凝望着这静谧的山色,心中暗自思量:若要进入内门,必得在宗门大比中取得不俗战绩,至少也要坚持到最后一日,方有可能得到各峰长老的青睐。
既然不能以力破关,何不另辟蹊径?
她最擅长的,莫过于驭风之术与弓箭之技,若能辅以迅疾灵动的身法,或可出奇制胜。
正因如此,在冲击经脉时,她特意优先选择了腿上六经,以期先练就一身巧妙身法。
翌日恰逢休沐,晏清早早便来到琅寰阁,想要挑选一门与风之道性相关的功法。
她执玉牌凝神感应,但见玉牌上光华流转,显现出千余本功法名目,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
晏清耐着性子,一一细看注疏简介。
忽然,《凭虚御风诀》五个古朴篆字映入眼帘,其核心要义"身合于风,神游于虚;不滞于物,方得自在"深深契合她的心意。
她循着玉牌的指引走到书架前,只见一本纸质泛黄的残破典籍静静躺在架上,封皮上赫然标注着"玄阶——下品残缺"几个小字。
功法分为:凡阶、黄阶、玄阶、地阶、天阶,通常每阶可再细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四个小层次。
虽是一本残卷,晏清略作思忖,还是小心取下。
常去的静室内,竹帘垂下隔绝内外。她细细翻阅,总纲开篇便是一段玄奥心诀:
形随流风起,意与青冥契。
气合天地脉,身似絮沾衣。
倏忽千里外,回环自生息。
大道本无拘,乘风游太虚。
再往下,功法共分四重:感风、引风、化风、御风。
第一重感风要求静坐闭目,摒弃杂念,仅以全身心感知风的流动——这对晏清而言并不陌生。
第二重引风需站立运诀,尝试与风共鸣。
晏清埋首案前,专心致志将前两重法诀逐字记诵。
烛火渐短,亥时钟鸣时,她才堪堪将前两章要领刻入心底。
恋恋不舍将功法放回原处,踏出琅寰阁时,夜风正穿过山谷。
她仰头望向星空,暗自思量:往后还需去接一些宗门任务,赚取本源灵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