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晏清与仲秋用过晚膳,便径直往琅寰阁而去。
踏入阁门的刹那,一股玄妙气息如微风扫过周身。
腰间弟子令牌微光一闪,二人已入得阁中。
眼前赫然是一片碑林。
古朴石碑上镌刻无数功法,有些已然残缺,字迹模糊,却仍透着一股苍茫道韵。
青石地面被岁月磨得温润,映着壁上青铜鹤灯洒下的昏黄光晕。
穿过碑林,但见一排排通天接地的木架,色如浓墨,木纹似龙鳞虬结,静静承载着万卷藏书。
架上既有秘银丝绶束起的帛书卷轴。
亦有兽皮古卷、贝叶经文,更有几片蒙尘龟甲静卧锦盒之中,散发着远古气息。
偶见玉简,光华内敛,唯有灵识触碰时,方泛起清辉如涟漪。
书架上光晕流转,标示着“经、律、论、法、技、史、子、集、杂”九大分类。
每排书架一端,都悬挂着一枚温润玉牌,其上刻有分类名称与小小灵炁符印。
仲秋取下一枚玉牌,凝神静气,默念所需——玉牌之上浮现相关经卷的简要注疏。
待她选定,对应的五六本书籍在书架上泛起莹莹清光,如夜明珠辉。
二人取书后,沿木架穿行。
书架另一侧开有数扇雕花木窗,窗外是玉京观的苍茫山色。
窗旁设有一排半开放的书房,二人择一间入内,放下竹帘。
帘上符文隐现,顿时隔绝内外声响。
书房内蒲团小几俱全,几上香炉青烟袅袅,乃是能安神定魄的“清心檀”。
文房四宝齐备,甚至还有些基础符纸。
“不想启蒙之学竟有这许多典籍,”仲秋放下竹帘后道,“想必是为外族弟子修习人族文字所备。”
她取出一册置于晏清面前:“来,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
教学之后,二人又探讨引气入体心得。
一个专心识字,一个静心打坐,偶有疑难便提笔记下待解。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亥时,二人方各自返回学舍。
次日卯时,晏清和仲秋一同往灵纹轩走去。
灵纹轩坐落于抱扑峰后山清幽山谷,数座玉白色建筑错落有致。
唯闻溪流潺潺,竹叶沙沙,令人心旷神怡。
讲经堂大殿开阔,地上遍布蒲团。
前方一面巨大的玄色玉璧光滑如镜,每人案前已备好《灵纹本源观想法》。
众弟子正低声讨论修行心得,忽见讲经堂中央凭空现出一人——
满座皆惊。
晏清与仲秋转头望去,但见一高挑女子身着内门弟子服,玉带束腰更显修长,青丝用玉冠束成高马尾。
她一手负后,一手掐诀立于身前,步履从容走向讲堂。
“这便是今日要讲的符箓功法。”女子在堂中转身,朗声道,“我乃长生林药尘子门下亲传弟子,鹤书。今日由我为诸位讲解符箓根本之道。”
“符箓之术,旨在向天借道则之力。”她目光扫过台下,“便如这位师弟,你与何道性亲和?”
堂下弟子忙答:“回师姐,弟子与火之道性亲和。”
“符箓之术,可令你施展火之道性之外的其他道性之力,诸如水、土、金,乃至风、雨、雷、电。”
“更高深者,可借空间、时间道性,通过符箓化为己用。”
“方才师姐凭空现身,可是用了空间符箓?”有弟子好奇相询。
“不错。”鹤书颔首,“借时空之力,瞬息千里亦非难事。”
她神色一正:“符箓之道,重在三点。一曰符形,每一笔、每一画、每一结构,皆需精准无误。”
“二曰符意,画符之时,心念必须澄明,将所求之意通过精神灌注笔端。”
“三曰符力,画符需消耗自身之炁。道性愈强,耗炁愈巨。若强行绘制高阶符箓,恐被抽干精气,经脉萎缩而亡。”
众弟子闻言,无不倒吸凉气。
“今日,你们需要学的第一步便是——静心观道纹。”
鹤书扬袖,身后玉璧顿时显现无数古老的云篆、雷文、龟甲符。
“这些道纹,皆取自天地自然。”
“有天雷劈石所留,有钟乳石万年滴水所成,有龟甲炙烤所现,其中皆蕴含道韵。”
“尔等现下要做的,便是观其形,悟其韵,此谓‘胸存道象’。”
满堂弟子皆凝神望向玉璧,开始感悟那玄之又玄的符箓真谛。
晏清的视线才触到玉璧,便像被什么攫住了。
那些雷文——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电光石火间劈开的痕迹,每一道折转都带着某种未散的焦灼气息。
她凝神细看,仿佛能听见隆隆远雷的沉沉余响,能看见暴雨前云层中隐现的紫电脉络。
云篆则更飘渺,似流转变幻的云气偶然凝成的纹路,舒卷无常,却又暗合某种风的韵律。
她看得愈久,愈觉得那些纹路在眼前缓缓流动,像被无形之气推着、引着,时而聚拢如峰峦,时而散开似雾霭。
不知不觉间,她已全然沉了进去。
外界的声音渐渐淡去,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缓。
玉璧上的道纹在她眼中活了过来——雷文炸开细碎的电光,云篆舒展成流动的气脉。
她甚至能感到皮肤表面泛起细微的麻意,像是站在暴雨将至的山巅,发丝被风中电荷轻轻拂起。
这般玄之又玄的体验,让她浑然忘了时辰流转。
直到肩头被人轻轻一推。
“晏清?”
仲秋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隔着一层水雾。
晏清蓦地回神,瞳仁微颤,视线费力地从玉璧上剥离。
殿内光影已悄然偏斜,窗外山色染上了薄暮的淡金。
周遭弟子正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