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盛菜器皿不知何物所制,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热。
弟子各取托盘自取,只要不浪费,尽可饱食。
二人寻位坐下,忽闻身后有学子低声交谈:
“莫要心急,我们才静坐半日,感不到炁实属正常。我曾请教前辈,感知炁通常需十日之功。”
“修行本非易事,最忌心浮气躁。”
“听闻即便入了仙门,一生困于引气期者也非少数。”
“外门三百余人中,多有在此修行数十载的前辈,亦有不少难耐清修,重返凡尘,凭所学本事谋生去了。”
“我也明白……只是听明心师兄所言,每一境界都令人神往,却不料第一步便不得要领,不免气馁。”
“修行之路,步步艰难,道心坚定最为紧要。万不可轻易气馁。快用膳吧,食毕我们再去静坐。”
闻言,晏清与仲秋相视一笑。
晏清放下竹箸,轻声道:“仲秋姐姐,我有一事相求。”
仲秋拍了拍她肩膀:“何必客气,但说无妨。”
“今日课后……可否教我识字?”晏清面上微赧,“基础功法上的字我一个不识,连穴位图上的气穴都看不明白。”
“哎呀,此事倒是我疏忽了。”仲秋恍然,“无妨,课后我们先去琅寰阁,寻些启蒙书本。总要从简单的开始。”
午后,溯真学宫内万籁俱寂。
百余外门弟子身着统一的素白外门弟子服,皆沉浸于修行之中。
晏清凝神静气,神思与天地隐隐勾连——那股一直与她亲近的气息此刻愈发活跃,如看不见的溪流贴着肌肤游走。
忽然间,周身炁息流转加速。
似有无数细流在皮肤表面旋绕,随即如游鱼入水般,倏地没入体内。
明心正静坐,忽觉周遭炁流异动。
凝神感知,四周的炁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齐齐向一个位置涌去——如同平静湖面突现漩涡。
而那漩涡中心,正是晏清。
她却似浑然不觉。
“不好!”明心暗惊。
新弟子经脉尚未通畅,如此大量的炁涌入体内,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尽废。
他身形一闪,已至晏清身侧,掌心悬于其顶门三寸之处,正要疏导那近乎狂暴的炁流——
此时晏清觉察有人靠近,缓缓睁眼。
“师兄?”她目光清明,气息平稳。
明心见她全无不适,心下惊奇:“你可有不适?”
“回禀师兄,”晏清仰首,“方才弟子似乎感知到了天地之炁,正在尝试引气入体……好像成功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周遭弟子纷纷睁眼望来,目光中尽是难以置信。
不过一日工夫,竟能引气入体,实属罕见。
明心强压下心中震动:“一日之内便能引气入体,确是难得。”他略过那炁源漩涡不提,只正色叮嘱,“引气入体冲击经脉最为凶险,切记量力而行,不可贪功冒进。”
待众弟子重新入定,明心返回讲堂,心下却波澜未平。
酉时下学,明心嘱咐众弟子明日卯时往灵纹轩修习符箓之术后,便匆匆往峰顶而去。
问道殿外,他恭敬行礼:“师尊,弟子有事禀报。”
殿内传来浑厚男声:“进来吧。”
明心步入,但见伟岸男子负手立于窗前,正是其师岳停云——抱扑峰主管外门事宜的长老。
男子转身温和一笑:“何事如此急切?”
“今日为新弟子传授引气之法时,发现一桩异事。”明心细细道来,“昨日招收的那位与风之道性亲和的弟子晏清,今日竟在半日之内引气成功。”
“更奇的是,四周炁源如漩涡般向其奔流,她却浑然不觉,全无经脉胀痛之象。”
“哦?”岳长老沉吟片刻,“昨日江月确实提及此子……没想到不仅是特殊道性亲和,竟还是个天赋异禀的。”
他捋须道:“此子当是天生与炁亲和,故能较常人更早感知天地之炁。”
“至于你所说的异象,老夫也是闻所未闻,不似寻常经脉宽阔之兆。”
“只是师尊,为何昨日测试时,晏清的道则未在灵光鉴上显现?”
“灵光鉴只能测出金木水火土五行基础道则。”岳长老道,“能感应特殊道性者本就稀少,仅掌握特殊道性者更是凤毛麟角。”
“千百年来,尚未出现过这般情形。”
“便如素商元君,除了冰之特殊道性外,也能感应常规的水之道性。”
他欣慰颔首:“无论如何,此子当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自当亲自禀报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