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晏清已然落地。
她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晃,便已掠出丈余,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青影。
试图包抄的汉子刀棍挥空,徒劳地带起风声。
“这丫头邪门!”
“围住她!”
喝骂声杂乱,人影扑来,林间地形却限制了合围。
盘错的树根、横斜的枝干,成了最好的屏障。
晏清在树影间游走,步伐轻疾无声,她在寻找下一个射箭的间隙。
突然,有人挥棍逼近,劲风压面,晏清腰身一折,贴着攻击边缘掠过,弓梢随势横扫,重重磕在对方肋下。
“呃!”骨肉闷响,那人气息一滞。
另一人从侧后方持刀捅来,晏清仿佛脑后长眼,脚步一错,身形倏地平移尺许,刀锋擦着衣角划过。
她甚至没回头,反手将箭矢当作短刺,狠狠扎进那人手臂!
“啊——!”又一声惨叫。
这是猎箭,箭头尖锐带棱,是为了放猎物血用的,造成的创口狰狞,血涌如注。
转眼间,五人已伤其四。
只剩那看守妇孺的汉子还算完好,却已看得胆寒,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晏清重新跃上一块岩石,气息微乱,额角沁出汗珠,沿着鬓角滑下。
她再次张弓搭箭,箭簇冷冷指向剩余的人。
她背上箭壶中的箭已消耗近半,但威慑力却比方才强了数倍。
老者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面色灰败,色厉内荏地吼:“你……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惹了黑虎帮……”
“咻——!”
回应他的,是一支紧贴头皮飞过的箭矢,削断几茎花白头发,钉入身后泥土。
老者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头,两股战战。
“滚。”晏清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弓弦缓缓拉开,箭尖稳稳对准他心口。
那完好的汉子再不敢迟疑,拖起受伤的同伴,惊惧地看向老者。
老者连滚带爬,在手下的搀扶下踉跄逃窜,连狠话也顾不上撂。
受伤稍轻的勉强跟上,只剩下手掌被洞穿的疤脸和手臂重伤的两人,挣扎着,连刀也顾不得捡,连滚爬地追着同伙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只留下几滩刺目的血,在午后稀薄的光里,渐渐渗入褐色的泥土。
林间恢复了寂静。
远处,孩子的抽噎细细的。妇人瘫坐在地,肩膀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声音。
晏清缓缓放下弓。
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心跳撞着肋骨,一声,又一声。
她深吸了几口气,林间潮湿清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下喉头泛起的腥甜。
她跳下岩石,走过去,先是将地上那孩子轻轻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然后才看向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妇人。
“没事了。”她声音有些干,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皮质被体温焐得微温。
妇人瘫坐在泥地上,抬起头时,眼泪正顺着皴裂的脸颊往下淌,冲开尘灰,留下蜿蜒的痕。
她看着眼前这个背长弓的少女——身量未足,眉眼间还留着山野的稚气,可方才拉弓放箭时,那好看的冰蓝色眸子冷得像寒潭。
嘴唇哆嗦着,千言万梗在喉头,最终只挤出破碎的“谢谢”,额头就要往地上磕。
晏清伸手扶住她胳膊,触到的手臂在轻微颤抖。“大嫂不必如此。”她顿了顿,望向妇人惊魂未定的眼睛,“我欲往玉京观去,只是……路径不熟,请问大嫂知道怎么走吗?”
“玉京观?”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恍然道,“民妇听逃荒的乡亲提过……在东边。要穿过好几个州县,翻好些云雾绕的山,路远得很。”
她努力回忆,声音因为急促而断续:“好像……要先过‘青陂’,再经‘巴蛇蛻’,之后才是‘栖霞山’地界。”
“那仙观就在那深山里头,寻常人走,怕是要……数月。”
数月之久……晏清心中微凝,不过,再远的路,一步步走便是。
“多谢大嫂指点。”晏清抱拳,郑重一礼。
目光落在妇人单薄的衣衫和孩子苍白的小脸上,晏清从怀里摸出钱袋,指尖探进去,铜板相互磕碰,发出轻响。
她分出一些,不多,但够几顿饱饭,塞进妇人手里。
手心触到对方微凉粗糙的皮肤:“这些拿着,寻个安稳地方落脚。”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地上未干的血迹,“此地不宜久留。”
妇人握紧铜钱,那点微末的暖意从掌心渗进去。
她嘴唇翕动,眼泪又涌出来,最终只用力点头:“恩人保重……仙路高远,愿恩人早日得偿所愿。”
晏清不再多言。
她转身,收回钉在树干和泥土里的箭矢。
箭簇沾着血和泥,她在草叶上擦净。
然后背好行囊,调整弓弦,迈开脚步。
朝着东方。
离开骆驿地界,官道渐渐冷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