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酒店房间的冷气还开着,温度有点低。
昨晚睡得晚,也断断续续醒。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有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温挽月的,早上六点多发的。
「我走了,昨晚的费用转给你了,谢谢。」
下面附了一笔转账。
意思很清楚——界限分明,两不相欠。
江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了收款。
他又往下翻了翻,没有别的。
没说“再见”,什么都没有。
江淮把手机扔回床上,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冲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周明宇打来的语音通话。
划开接听,点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洗脸台边,继续擦头发。
“喂?”周明宇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起了没?”
“嗯。”
“温挽月怎么样?昨儿看她那样子,烧得不轻。”周明宇问得直接。
“退了。”江淮言简意赅,“早上走了。”
“走了?你怎么不拦着点?生病呢。”周明宇啧了一声,“不过也是,她那性格,肯定不会多待。”然后又顿了顿,“我说,你俩昨晚……真就开了两间房,纯洁地睡了一晚上?”
江淮没回答这个问题,擦干脸,拿回手机:“有事?”
“关心自家兄弟感情进展。”他语气里的调侃更明显了,“不是,江淮,情敌专挑你生日告别,还最后搏一把。你就没点危机意识?”
情敌。
这个词从周明宇嘴里说出来,带着玩笑。
赵晔喜欢温挽月。昨晚那场告别,看似是给江淮送生日礼物,实则是借这个机会,最后见温挽月一面,说几句也许酝酿了很久的话。
温挽月知道。她也明确拒绝了。
但知道和在意,是两回事。
“他算什么情敌。”江淮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周明宇来了兴致,“那什么才算?得是我这种级别的?”
“你是不是有病?”
周明宇笑骂,但这次语气认真了几分,“江淮,说真的,你对她到底什么想法?”
江淮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
外面是个阴天,云层很厚,估计要下雨。
江淮沉默了。
这种沉默,放在以前,如果讨论的是别的对他示好的女生,江淮直接给你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干脆不接话茬。
但现在,他在听。
不仅听,还没否认“情敌”这个说法,虽然语气轻蔑。
江淮的目光落在楼下街道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上,很快又移开。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能听到周明宇那边轻微的车辆行驶声,他在等。
江淮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喜欢吗?
喜欢是看到一个人心跳加速、是想要靠近、是占有欲。
这些感觉,他有过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看到温挽月的时候,心跳不会突然变快。
但他会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会记住她解题时的样子,会想起她蹲在花圃边喂猫。
他也没有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但他们坐在一起吃面时,他不觉得排斥。他允许她以后坐他对面。打牌的时候,她能下意识接住她有时候不按常理的牌。
占有欲?也许有一点。看到赵晔站在她面前,说着告别的话,他确实觉得有点碍眼。
但也就仅此而已。他不会因此去做什么,更不会宣示主权。
那这算什么?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她没给我发过好人卡。”江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明宇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低地“靠”了一声。
是了。
这才是重点。
有不少女生用各种方式试图靠近他。
初中时情书塞满抽屉,高中时有人每天雷打不动在他桌角放一瓶水,更有人直接在教学楼拐角拦住他,脸红到脖子,声音发颤地说话。
江淮的处理方式永远一致——无视。
那些女生后来怎么样,哭没哭,难不难过,他懒得想。
他曾经调侃江淮是不是性冷淡。
但温挽月不一样。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也不期待他的青睐。
所以,江淮也就从来没有机会,像拒绝别人那样拒绝她。
因为没有机会,所以一切才变得不同。
因为没有那些套路化的前奏,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才显得更真实,也更难以界定。
所以江淮不是不喜欢。
他只是没遇到一个让你需要去思考“喜不喜欢”的人。
现在遇到了,她没按常理出牌,没给你直接用“不喜欢”终结话题的机会,于是这件事就悬在了那里,成了你也没想明白、或者不愿想明白的一个问题。
周明宇见好就收,顺着他的话拐了弯,“你人哪儿呢?昨天散的时候乱七八糟的,你那宝贝宠物医院的袋子,还有温挽月和赵晔塞给你的礼物,可都还丢在我家客厅呢。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不用送。”江淮说,“我下午过去拿。另外,赵晔的那个,你直接寄回给他。”
周明宇愣了一下:“寄回去?人家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要?”
“嗯。”江淮说,“没必要留。”
赵晔送礼物的动机不纯。
留着碍眼,不如还回去。干净。
周明宇沉默了两秒,大概也明白了江淮的意思。“行,我一会儿过去拿。不过,”他话锋一转,带了点调侃,“温挽月送你的那份,你总不会也让我退回去吧?”
“她的不用。”他说。
周明宇笑了,拉长声音:“哦——她的不用。成。那你再歇会儿,我晚点过去。”
通话结束。
江淮放下手机。
他从来不觉得,温柔和锋利,清醒和偏激,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恰恰相反,这样的矛盾,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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