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下楼退房时，前台还是昨晚那个女孩。
她认出了他，目光在他身后扫了扫，没看到那个生病的漂亮女生，便垂下眼快速办理手续。
“房费已经结清，这是押金，请收好。”女孩递过几张纸币。
江淮接过，随手塞进外套口袋，没点数。“谢谢。”
江淮递过房卡，结清费用。
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湿热的风立刻涌进来。
云层还是很厚，天阴得像傍晚。
周明宇的车已经到了。不是周明宇家平时那辆，是阿杰平时开的一辆黑色SUV，停在酒店门口的临时停车区。
副驾驶窗降下来，周明宇胳膊搭在窗沿上，正低头玩手机。后座车窗也降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看见江淮出来，立刻弯起眼睛笑，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江淮哥哥！”
是程沐。周明宇的表妹。
在她的认知里，一直是“周明宇那个厉害得要命还长得特别好看的朋友”。
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见，周明宇拉着江淮一起打游戏，江淮打游戏也厉害，就是话少，打完就安静坐在一边看他们闹。
后来断断续续见过几次，江淮对她态度一直这样，是看在周明宇面子上的全部。
她崇拜他，但是同时也知道自己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人仰望。
后来每次去，只要她在，总会“江淮哥哥”、“江淮哥哥”地叫。
周明宇对这个表妹有点没辙。
江淮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坐进车里，关上门。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周明宇语气嫌弃：“拦不住。听说我要来找你，鞋都没换好就冲出来了。”
程沐看向江淮，笑意盈盈：“江淮哥哥，你住酒店啊？为什么不住家里？”
周明宇啧了一声：“你话真多。”
江淮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掠过她，看向周明宇：“东西呢？”
周明宇双手扯了扯嘴角：“急什么，又不会长腿跑了。在车上。”
沐捂着脑袋瞪他：“我就问问嘛！而且我中考完了，不是小孩儿了！”她又转向江淮，“江淮哥哥，瑞士好玩吗？听说你去参加很厉害的论坛了！”
“还行。”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就是开会，讲座，没什么好玩的。”周明宇替他说了，懒洋洋地靠在车身上，瞥了眼阴沉的天，“看样子真要下。赶紧的，送你回去还是怎么着？”
江淮看了眼手里的袋子：“东西我拿了。你们回吧。”
“别啊，都到这儿了。”周明宇站直身体，“阿杰反正也没事，送你一程。你这拎着一堆……怎么，还打算走回去？”
确实不顺路。从这里回江家，和回周明宇家是两个方向。
程沐立刻接话：“对呀对呀，一起嘛江淮哥哥！让阿杰哥哥送你！”
江淮看了周明宇一眼。周明宇耸耸肩，眼神里写着“你看，不是我说的”。
“嗯。”江淮没再推辞。
三人上车。阿杰调转方向，驶入主路。
程沐很自觉地爬进了副驾驶，把后座留给江淮和周明宇。
车里放着很轻的纯音乐，音量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明宇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划拉着，随口问：“猫放医院，谁照顾？”
“有护工。”
“钱付了？”
“嗯。”
周明宇啧了一声：“你倒是舍得。”
他知道江淮不缺钱，但江淮也不是会随便为无关事物花钱的人。
江淮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程沐从前座转过头，趴在椅背上，看着江淮：“江淮哥哥，你喜欢猫啊？”
“一般。”
“那你还送它去医院？”程沐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上次捡到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我妈妈都不让我养。”
周明宇头也不抬：“你那是三分钟热度，养两天就忘。他能一样么。”
“哪里不一样？”
“他……”周明宇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解释，最后放弃，“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程沐嘟了嘟嘴，又转向江淮：“那猫猫好了之后，你要带回家养吗？”
这个问题让江淮沉默了两秒。“还没想。”
大概率不会。江家不适合养宠物，郭靖蓉不会同意，他自己也没那个耐心。
救了，付了钱，仁至义尽。至于以后，是放归还是找领养，到时候再说。
程沐“哦”了一声，似乎有点失望，但也没再追问。她安静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对了，江淮哥哥，我考上云港一中了！以后就是你和明宇哥的学妹啦！”
“恭喜。”江淮说。
周明宇这才从手机里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别太得意啊你，一中高手多的是，就你那吊车尾的成绩，进去了有得熬。”
“程沐不服气，“我又不是不会努力！以后说不定也能进竞赛班呢！”
周明宇嗤笑一声，没打击她。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旁边就是云港一中的侧门，暑假里，校园静悄悄的。
程沐看着学校围墙，忽然问：“表哥，温云舒姐姐最近忙吗？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知道温云舒，见过几次，很漂亮也很厉害的姐姐，她有点怕她，又很佩服；也知道她和江淮哥哥一个级别的，都比她表哥成绩好点儿。
周明宇头也没抬：“忙竞赛呢，别去打扰她。”
“哦。”程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另一个姐姐呢？就是……温家那个……”
她没明说，但周明宇和江淮都听懂了。
她说的是温挽月。
周明宇划屏幕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程沐，眼神里带上了点警告：“程沐。”
程沐后悔了。她知道温家的事，周明宇叮嘱过她别在外面乱说，她记住了。
但她没见过温挽月，但是她实在好奇。
“……我不问了。”
周明宇语气加重：“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打听。”
程沐“哦”了一声，有点不甘心，但也没再坚持。
江淮到家后，她回头又看了江淮一眼，小声说：“江淮哥哥再见。”
他向她点了点头。
家里空无一人，郭靖蓉在学校，江建国在单位。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温差。
他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把纸袋放下。
站着看了几秒，才伸手进去，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深褐色的皮质盒子，长方形的，有些分量。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块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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