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挽月不说话了。王姨请假,苏曼和温澈都不在,温云舒大概也以为她去了医院就有人管。
她回去,面对一个空房子,烧一夜,或者更糟。
“所以,”江淮转回头,看着前方,“酒店,或者我打电话让周明宇过来接你,送你去温云舒那儿。”他顿了顿,“你选。”
温挽月知道温云舒明天一早有事。她也知道,江淮既然这么说了,就真的会打电话。
而周明宇一来,事情只会更复杂。
她闭了闭眼。“……酒店。”
“酒店钱我自己付。”她最终哑声说,别开了脸。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江淮似乎极轻地嗤了一声。他没接这话,对司机说:“师傅,就刚才说的酒店,谢谢。”
黎秋从小教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别人给你一分,你得想好怎么还回去两分,关系才能长久,心里才不亏欠。
所以江淮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在她的意识里,都自动换算成了一笔笔待还的债务,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比高烧更让她喘不过气。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门面不算特别豪华,但干净整洁。江淮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走进大堂,灯光明亮。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温挽月即使生病,但脆弱感让她平日里那种安静的漂亮多了几分易碎的味道,格外引人注目。
江淮走在旁边,黑色裤子,简单的白色上衣,身形挺拔,眉眼冷峻。
两人走在一起,颜值都太过出众,气质又迥异,引得大堂里零星几个客人和前台都看了过来。
前台女孩露出职业笑容:“两位好,请问需要什么房间?”
“两间大床房,相邻的,安静楼层。”江淮说,语气平常。
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又看了温挽月一眼。
女孩看起来病着,男孩虽然冷着脸但照顾得很仔细,结果要两间房?
前台女生对江淮笑着说:“你女朋友生病了都那么漂亮,可得好好照顾。”
她大概是看江淮一路护着温挽月的姿态,又见温挽月病恹恹依赖的模样,自然而然地认为。
温挽月眼皮一跳,张了张嘴,想解释。
江淮却好像没听见,目光落在前台电脑屏幕上,只淡淡问了句:“房间好了吗?”
前台女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她快速制好房卡,双手递过来:“两位的房间在21层,2118和2119,相邻。这是房卡,电梯在那边。”
江淮接过房卡,道了声谢,转身看向温挽月:“走吧。”
温挽月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解释咽了回去,默默跟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
她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和乱了的头发,也看到江淮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没解释。是觉得没必要,还是……不在意别人误会?
大概只是嫌弃麻烦而已。
电梯到了21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找到2118,江淮刷开房门,却没进去,而是把房卡递给温挽月。“你住这间。我住隔壁。”他顿了顿,“不舒服就打电话,或者敲门。”
温挽月接过房卡,“今晚的费用,还有医院的,我明天一起给你。”
江淮看着她,没接这话:“进去先把药吃了,护士说的剂量记得吗?”
“记得。”
“嗯。”他点了下头,似乎没什么要交代的了,转身走向隔壁2119。
刷开房门,他停下,回头又看了她一眼,“门锁好。”
然后他就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温挽月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用房卡打开2118的门。
房间很大,是标准的豪华大床房,布置温馨。
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疲惫和恶心感又涌上。
她撑着站起来,找到烧水壶,烧上水。然后从包里拿出医院开的药,仔细看了一遍说明书,按剂量分好。
水还没开,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狼狈,头发凌乱,眼睛湿漉漉的,脸颊的红晕还没退。
水烧开了。温挽月把药吃了,又喝了大半杯热水,喉咙的灼痛感稍微缓解了一点。她换了酒店的浴袍,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今天是他生日。
她搅了局,还让他忙前忙后,最后被他带到了酒店。
门锁着,相邻的房间。
水烧开了。
温挽月吃了药,又勉强喝下半杯温水,胃里才稍微舒服点。她蜷进被子里,被高烧和疲惫拖拽着,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喉咙的干痛唤醒。房间里一片漆黑。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
凌晨一点十七分。
退烧药似乎起了作用。
她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是黎秋,下面是温云舒,再往下……
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他回了个“。”那次。
她慢慢打字。
「睡了吗?」
发送。
很快,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没。」
温挽月抿了抿唇,继续打字。
「今天是你生日,还让你照顾我到现在……真的不好意思。所有费用我明天转你。」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生日快乐,江淮。」
几乎在她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几秒。
「药吃了?」
没接她关于生日和道歉的任何一句。
「吃了。」
「嗯。」
又持续几秒。
「零点过了。」
温挽月看着这简单的两行字,怔了一下,没立刻明白。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生日每年都有。」
「你烧糊涂的样子,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