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说是默契,就是一种直觉性的共振。
她有时候会出一些毫无道理的牌,而江淮几乎能在下一秒就跟上一种同样没道理但恰好能接住的出法。
周明宇看愣了:“你俩这出的什么鬼?”
温云舒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江淮,又看了看温挽月。
最终这局牌,还是温云舒赢了。她算牌太精,最后关头用一对王炸锁定了胜局。
“没劲,”周明宇一边收牌一边说,“江淮你今天不在状态啊。”
“嗯。”江淮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他站起身,“饿了,弄点吃的?”
吃的是简单的电磁炉火锅。
汤底是清汤,几段葱白,几片姜。食材新鲜,牛肉片切得薄,盘子里还有蔬菜。
阿杰安静地把东西一样样端上来,调好火力,就又退回了吧台后面,低头擦杯子。
温挽月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青菜烫得软了,她慢慢吃着,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冷气明明开得很足,后背却隐约有点冒汗,手心也是凉的。
她想可能是刚才打牌时有点紧张。
火锅吃到一半,温挽月觉得那股反胃的感觉更明显了。
温挽月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我跟你一起。”温云舒放下筷子。
“不用了,谢谢姐姐。”温挽月站起来,动作有点急,眼前黑了一下,她立刻扶住桌沿,稳了稳,“我就去门口站一下,很快回来。”
她没看任何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夏夜的风吹在她脸上,她靠在门边的砖墙上,仰头看了看天。
巷子窄,看不见星星。
她闭了闭眼,努力把那种眩晕感压下去。
再撑一会儿,等聚会结束就好了。
就在这时,巷口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温挽月睁开眼,循声看去。
一个人影从昏暗里走出来,个子挺高,手里似乎提着个什么东西。
走近了,她才认出是赵晔。
赵晔看见他,眼睛一亮。
“温挽月?”他走到她面前,路灯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深蓝色小盒子。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像不太好。”
“可能有点热。”温挽月避开了他的注视,看向巷子深处那片浓黑,试图转开话题,“你怎么在这?”
路灯的光晕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纤细而羸弱,柔软而水润。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我……”他开口,顿了顿,“我要转学了。下个月就走。”
温挽月怔了一下:“转学?去哪?”
“我爸工作调动,去北边。”赵晔扯了扯嘴角,“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这么突然。”
温挽月和赵晔不算熟,除了篮球赛那次冲突知道他打球厉害,就是平时在食堂或走廊偶尔遇见会点头打招呼。
知道他似乎对自己有些好感,但也仅限于此。
她从未给过任何回应,也从未想过要进一步了解。
“嗯。”赵晔点点头,“今天知道他们在这儿给你……不对,给江淮过生日,就想过来看看,顺便……跟你告个别。”
他说的是“跟你告个别”,不是“跟你们”。
“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就……祝你一切顺利吧。高考,还有以后。”
“你也一样。”温挽月真诚地说,“去了那边,好好学习,祝你前程似锦。”
她的清醒和算计大多用来自保或达成目的,但她懂得离别的滋味,也明白一个少年鼓起勇气说“祝你一切顺利”的心意。
她是真的这样希望。
赵晔看着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但比平时更苍白,也更……遥远。
有些话永远不必说出口了。
说了,就是给人负担,也让自己难堪。
“谢谢。”赵晔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遗憾,“这个,麻烦你帮我带进去给江淮吧。我就不再进去了。”
温挽月接过袋子。有点沉,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走了。”赵晔朝她挥挥手,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温挽月。”
她抬起头。
“保重。”他说。
然后他拐过弯,消失了。
以后应该都不会再见了。
温挽月站在原地,头越来越重,喉咙的干痛变成了灼烧感。
就身后的门开了。
她没站稳,身体向后靠去,却落入一个带着温热体温和熟悉气息的怀抱。
江淮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稳而克制,随即很快松开,退开半步,像是只是为了避免她摔倒。
但他并没有完全撤开,而是站在她身侧,挡住了巷子里吹来的风。
他手里拿着她的那件薄外套。
“穿上。风凉。”他说。
温挽月接过外套,低声道谢。她确实很冷。
江淮的视线扫过她手里那个赵晔给的袋子,又移回她脸上。他没问赵晔说了什么,也没问礼物怎么回事。
“他喜欢你。”
温挽月没说话。
“你知道。”江淮又说。
“知道。”温挽月承认了。
巷子里的风穿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没动,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很淡,很冷的一个笑。
“我生日,”他说,“他来跟你告别。”
“我没让他来。”她说。
“我知道。”江淮说,语气平静,“你只是没拒绝。”
温挽月抬起头。发烧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他的眼睛。
他在等她解释。
“我拒绝了,”温挽月说,喉咙发紧,“我说了,我们就是同学。”
然后她把袋子递过去,“这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江淮没接袋子。他忽然抬手,手掌贴上了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微凉,掌心却温热。
这个触碰非常突然,温挽月僵了一下,没躲开。
额头上传来的温度高得吓人。
江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收回手,语气重了点:“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