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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一乱看,我就容易记不住刚才答应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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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很短,几乎只是一声呼气。但在这片安静的阅览室里,清晰得像落进静水的一枚石子。

“露馅?”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温挽月抬起眼睛。

江淮靠在椅背里,偏着头看她。他脸上那种逗弄的神色淡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不是无奈,不是妥协。

是……纵容。

“行,”他说,“那你说,怎么装?”顿了顿。

“装到多不熟?”

温挽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不是质问,不是反驳,是……真的在问。

像一个习惯了按自己规则行事的人,头一次把决定权交到她手上。

“……也不用太刻意,”她慢慢说,“就正常。”

“正常?”

“嗯。正常打招呼,正常说话,别……”她顿了顿。

“别像现在这样看着我。”

江淮挑眉:“现在这样是哪样?”

温挽月没说话。

她没办法描述。

没办法描述他此刻看她的眼神——温和的,专注的,只给她的。

“……就,”她小声说,“别让其他人看出来。”

以温澈的性格,如果知道她和江淮的关系——

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他会把这件事当作筹码,去江家谈什么、换什么?

她不敢想。

“行。”他说。

又是这个字。

他总是说“行”。天台那天他说“行”,她怕起不来让他叫她,他说“行”。现在她说“别让人看出来”,他还是说“行”。

好像无论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说“行”。

温挽月忽然有点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现在的表情会露馅。

“……那今晚,”她低着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你先到还是我先到?”

“应该差不多。”江淮说,“你从温家出发,我从这边回去。”

“哦。”

“那我先进去。”温挽月说,“你晚几分钟。”

“为什么?”

“这样看起来像……偶遇。”

江淮又笑了一声。

这回那笑声里带了点很淡的无奈。

“温挽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不叫装不熟。”

顿了顿。

“你这叫偷情。”

温挽月:“……………”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眼底那点调侃又回来了,明晃晃的,毫不遮掩。

“什么偷……”她说了一半,卡住了。

那个字她说不出口。

江淮看着她,好整以暇地等着。

温挽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不是偷情。”

“那是什么?”

“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江淮耐心地等了她五秒。

然后他倾身,向前靠近了一点点。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衣服上清淡的洗衣液气息。

“是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其他人听见,又像是——故意让只有她能听见。

温挽月往后靠了一点,背脊抵上椅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是保密。”她没招了。

江淮看着她。然后他慢慢靠回去,恢复了那副懒散靠在椅背里的姿态。

“行,”他说,“保密。”

“那温同学,保密期限是多久?”

温挽月没说话。

保密期限。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等合适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像给自己留的余地。

江淮也没追问。

“那就等合适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不敢深想。

温挽月低下头,重新翻开草稿本。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的第一行字歪了一点。

她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只是随口补充:

“但今晚装不熟,我不保证能装多久。”

温挽月抬起头。

江淮没看她,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移动。

“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他语气平平的,“就挺容易露馅的。”

“…………”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她刚才看他是什么眼神?

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你一直在逗我。”她说。

“嗯,”江淮应得很坦然,“所以是你的问题。”

“………………”

温挽月决定不跟他争了。

………

四点五十二。

阅览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靠窗那排座位陆续坐满了。有人在小声讨论题目,有人在翻书。

江淮把开始收拾书包。

温挽月也合上卷子,把草稿纸整理好,一页一页夹进笔记本里。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

温挽月把书包拉链拉好,抬头时正对上江淮的目光。

他站在桌边,书包单肩挎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走?”他说。

温挽月点点头,站起来。

门打开,冷气散去,傍晚温润的空气涌进来。图书馆大厅里还有零散的学生在借还书,自助借阅机发出“嘀”的提示音。

他们穿过大厅,推门走出去。

门外的天是那种清透的灰蓝色。太阳已经落到梧桐树后面去了。

梧桐树影里,他站定了。

温挽月也停下,转头看他。

他没说话。夕阳从他肩头斜过去,落进她眼睛里,她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鞋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鞋尖。她下意识想退,背脊已经抵上梧桐树干。

粗糙的树皮隔着风衣,硌得后背有点痒。

她没动。

江淮垂下眼睛,看着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他眼睫投在眼睑下的阴影有几层。

“你刚才说,”他开口,声音很低,“别像现在这样看着你。”

温挽月没说话。

“那现在呢?”

他问得很轻,像真的在问一个问题。

她应该回答的。

但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太能思考。风从枝叶间漏下来,吹动他衬衫领口的一角,也吹散了她脑子里那些话。

“……现在没人。”她听见自己说。

江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她真没办法形容。大概像蓄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一道可以缓缓流出的缝。

然后他抬起手。

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她没躲。

他的手指落在她耳侧,很轻地拨开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耳廓,带着一点凉意。

“温挽月。”

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今晚,”他说,顿了顿,“别乱看。”

她抬起眼睛。

他垂着眼睛看他。

“你一乱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风里,“我就容易记不住刚才答应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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