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上车,关车门,引擎启动。车窗外,温家的别墅渐渐后退。
车里很安静。温云舒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温挽月看着窗外。街道开始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
她想起江淮。
他现在应该也出门了。
她不知道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大概和她一样,没怎么睡。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照常睡足了八小时。
他那种人,好像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温挽月下车,走进校门。晨风拂面,带着点凉意。她拉了拉校服外套的拉链。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早读还没开始,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也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温挽月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一整个上午都很普通,安静,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中午放学铃响。温挽月收拾书包,和许意一起走出教室。
“去食堂还是外面?”许意问。
“食堂吧。”温挽月说。
她没什么胃口,但得吃饭。
食堂人很多,排队打饭花了十分钟。她们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温挽月要了一荤一素,慢慢吃着。
“自由活动你准备干嘛?”许意问。
“不知道。”温挽月说。
“我去操场跑步,减肥,然后玩会儿手机。”许意说着,夹走一块排骨。
今天难得有一下午自由活动,学校为了给学生放松,同意今天可以带手机。
温挽月笑了笑,“你不胖。”
“那是你觉得。”
吃完饭,她们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阳光有点刺眼。温挽月眯了眯眼。
“我去趟小卖部,你去吗?”许意说。
“我不去了,你去吧。”
“好。”
温挽月独自往教学楼走。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互相打了招呼。七班在三楼。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一班教室在二楼。
经过一班后门时,门关着,里面似乎没什么人。
她没停留,走回自己教室。
温挽月走到自己座位,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早上灌的,已经凉了。
她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写题。
写到一半,思路卡了。她开始思考。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但她感受到了。
温挽月笔尖一顿。
她放下笔,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时间:12:47。
内容只有一行字:
J:「下午自由活动,学校天台见。」
温挽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几点?」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两点半。」
温挽月回:「好。」
对话结束。她把手机放回书包,重新拿起笔。
那道卡着的题目好像有思路了。
她继续计算,很快得出答案。
许意回来了,买了杯荔枝味儿牛奶。
“卷子写完了吗?”许意坐下,把酸奶放进桌子里。
“快了,还差一点。”温挽月说。
“想好下午干什么了没?
“有点事,”温挽月笔尖没停,声音平淡自然,“要出去一趟。”
“哦哦,好。”许意没多问,拿出耳机听歌。
一点五十。温挽月整理好书包,把卷子笔记本都收进去。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
天台在顶楼五楼。平时不开放,门是锁的。
但总有办法打开。温挽月没去过,但听说过。
她走上五楼。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漆成深绿色,上面贴着“天台危险,禁止进入”的告示。
门虚掩着,锁坏了,挂在那里。
别人眼里的江淮都是标准的三好学生,肯定想不到他在这约人见面。
想到这儿,温挽月有些紧张。
她推开门。
风立刻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天台上很空旷,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栏杆是铁的,已经生了锈。
江淮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头发。
他听到声音,转过身。
温挽月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来了。”江淮语气很平淡。
“嗯。”
风很大,吹得人有点站不稳。温挽月把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怎么想到来这儿。”她问。
“安静。”江淮说,“没人。”
确实。楼下操场上的喧闹声传到这里,已经变得模糊。只有风的声音,呼呼的响。
温挽月看向远处。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校园,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足球场,教学楼一排排的窗户。更远的地方是街道。
“你上午……”她开口,又停住。
“怎么。”
“没什么。”温挽月摇摇头。
她想问,你上午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过我。
但这些问题太蠢,她问不出口。
江淮也没追问。他靠着栏杆,目光落在她脸上。
“冷吗。”他问。
“还行。”
其实有点冷。风灌进校服外套,凉飕飕的。但温挽月没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继续吹,云在天上快速移动。
“昨天你说的话,我考虑过了。”江淮忽然开口。
“嗯。”
“我接受。”
温挽月愣了一下。“接受什么。”
“你的喜欢。”江淮说,“以及,我要和你在一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挽月抬了下眼,声音平静:“江淮,我昨天说得很清楚。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要向你索取什么关系。”
“我知道。”江淮说,“是我在索取。”
温挽月看着他。他脸上很平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
他就是陈述一个决定。
“为什么?”她问。
“不为什么。”江淮说,“想,就这么做了。”
“这不像你。”
“什么像我?”江淮反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听完,点头,然后当没发生过?”
温挽月没说话。
“你告诉我,是给我知情权。”江淮说,“我听到了,现在我做决定。”
“你的决定就是在一起?”
“对。”
温挽月看着他。江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学着他那样说话。
“知道。”
“那你还——”
“正是知道,所以才要。”江淮打断她,“换个人,我没兴趣。”
温挽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操场上跑步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人。
“可喜欢不代表能在一起。”她说。
“为什么不能。”
“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
温挽月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要毁了你家的世交,我的亲生父亲,然后我会离开。她也不能说因为我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这个。
“江淮,”她换了个方式,“在一起需要很多条件。信任,坦白,未来规划。这些我们可能都没有。”
“不需要。”江淮说,“喜欢就够了。”
“不够。”
“我觉得够。”
对话陷入了僵局。温挽月发现,他今天格外固执。
江淮又说,“你可以拒绝。但拒绝的理由,不能是你昨天刚说过的那些。”
“什么意思?”
“你说喜欢我,是独立的,和任何事无关。”江淮看着她,“那现在拒绝我,也应该是一个独立的理由。不要用‘为你好’或者‘以后会伤害你’这种话。”
他看穿了。他总是能看穿她。
温挽月彻底无话可说。
风越来越大,天边的云被吹得飞快移动。
“给我点时间。”她低下头。
“多久。”
“不知道。”
“那就现在想。”江淮说,“我等你。”
温挽月看着他。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不催促,也不妥协。
她突然意识到,从她昨天说完那些话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今天不是来问她的意见的,是来要结果的。
“就算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温挽月说,“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知道。”
“如果以后分开了呢。”
“那是以后的事。”江淮说,“现在不谈。”
温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天台上风很大。他等她回答的样子,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喜欢一个人,或许可以接受。
但要“在一起”?那意味着可能会有很多麻烦,而江淮最讨厌麻烦。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至少,不像是现在的他会做的事。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犹豫或玩笑的痕迹。可没有。他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