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摆摆手,然后对程沐抬了抬下巴:“叫人。”
程沐一直在好奇地打量着温挽月。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皮肤很白,眼睛温和,气质干干净净的,像春天清晨的雾气。
听到表哥的话,她立刻扬起笑脸,声音清脆:“姐姐好!”
温挽月对她笑了笑,笑容很柔:“你好。”
程沐觉得这个姐姐笑起来更好看了,声音也好听。她忍不住又问:“姐姐,你也是云港一中的吗?你高几呀?”
“高三。”温挽月回答,然后轻声补充了一句,“我叫温挽月。”
温挽月。
真人!是那个温挽月姐姐!
她听过名字,但从来没见过。表哥还不让她多问。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程沐心里瞬间冒出一串惊叹号。
“你就是—”程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看向周明宇。
周明宇无语地瞥她一眼。
温挽月倒不介意,只是笑了笑。
程沐几乎立刻就对温挽月产生了好感。
然后程沐又看了一眼江淮还是看着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兴趣。
但程沐就是觉得,江淮哥哥的姿势,好像比刚才更……定住了一点。说不清哪里不同,就是感觉他听着的。
“温姐姐好!”程沐很快重新笑起来,把心里那点小嘀咕压下去。表哥说过别瞎打听,那她就不提别的,“你是文科班还是理科班呀?”
“文科班。”
“文科是不是要背好多东西?我历史最差了……”
程沐性格开朗,很快又叽叽喳喳起来,不过这次对象换成了温挽月。她问一些高中生活的问题,温挽月都耐心回答。
“姐姐,你喝的是什么呀?”程沐忍不住好奇。
“桂花酒酿冰奶。”
“好喝吗?我没试过这个。”
“还不错,桂花味挺香的。”温挽月说,语气很耐心。
“哦哦。”程沐点点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平时挺能说的,但在温挽月面前,莫名有点拘谨,怕自己太吵。
周明宇看着表妹这难得“文静”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但他没拆台,转而问温挽月:“刚看你从那边过来,逛街?”
“没有,去书店买了本参考书。”温挽月说。
“是该抓紧。”周明宇随口道,又看向江淮,“哎,你上次说的那本竞赛题集,到了没?”
“下周。”江淮回答,言简意赅。
温挽月能感觉到身边人存在感很强。他身上的气息很淡,是干净肥皂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明明没看她,也没说话,但她就是无法忽略他那种懒洋洋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
温挽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周明宇关于高三的话,并没有加入关于竞赛题集的讨论。
程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发现,江淮哥哥虽然还是话少,但温姐姐坐下后,他好像……没那么完全放空了?
他的视线有时候会落在桌面上,有时候会看向窗外,但程沐就是觉得,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是落在身边的。
“对了,程沐,”周明宇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不是说有道物理题搞不懂?现成的大神在这儿,不问白不问。”他朝江淮抬了抬下巴。
程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江淮:“江淮哥哥……你现在有空吗?会不会打扰你?” 她问得小心翼翼。
江淮看了她一眼。“题。”
程沐赶紧从包里翻出练习册和草稿纸,指着一道力学题。
江淮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他没有立刻讲解,而是拿起程沐的笔,在干净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图。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随意,但画出的线条干净利落。
“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其中一个力,“方向错了。它和这个分力不是直接抵消。”
他的讲解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直接,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指核心。语速平缓,用词精准,没有任何“这个很简单”、“你看这样”之类的引导词,只是陈述事实和逻辑。
程沐听得有点吃力,但努力跟着他的思路。
温挽月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江淮画的那张草稿纸上。
周明宇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抬眼看一下,似乎对表妹能否听懂不抱太大希望。
讲完了,江淮把笔放下,看向程沐:“懂了?”
程沐皱着眉头,盯着草图,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江淮没说什么,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立刻全懂。他把练习册推回去。
温挽月看着程沐苦恼的样子,忽然轻声开口:“是不是卡在摩擦力方向突变那个点了?”
程沐猛地抬头看她,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里!江淮哥哥讲的时候我好像明白了,但一想又糊涂了。”
温挽月微微一笑,拿过另一张草稿纸,用自己随身带的笔,在江淮的图旁边,画了一个更生活化的示意小图——一个小木块在斜面上,从静止到被推动。“你可以这样想,在它动起来之前,摩擦力是这么大,方向阻止它动。”她在图上标注,“一旦外力超过这个最大静摩擦,它动了,摩擦力就变成了滑动摩擦,大小和方向都定了,通常比静摩擦小一点……”
她的声音比江淮柔和许多,语速也慢一些。
虽然是文科生,但是高一的基础她还是会的。
程沐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哦!我明白了!原来是两个阶段!谢谢温姐姐!”
温挽月笑了笑,放下笔。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温和的表象下,内心正被暗火灼烧。
一想到温澈,她就巴不得让他立刻下地狱。
那虚伪的笑容、轻描淡写的“处理干净”——都让她恶心。
内心的火每分每秒都在烧,烧得她几乎想撕开这温和的假面。但她不能。
她得等。等一个让他万劫不复、永不得安宁的时机。
江淮的目光落在温挽月画的那张草草的小图上,看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温挽月。他的眼神很深,没有什么明显的赞许或情绪,只是看着。温挽月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很短的一瞬。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明宇抬起眼,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没出声,嘴角却懒洋洋地勾了勾,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程沐看看温挽月,又看看江淮,心里那种“这两个人之间有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不亲密,但是默契。
一种不需要多说,就能在同一个频道上的感觉。
江淮哥哥的冷和直接,温姐姐的柔和与细致,……莫名地搭。
两人之间明明没说话,也没什么互动,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店员的声音就传来了:“63号,桂花酒酿冰奶好了。”
温挽月打包好奶茶后,看了一眼手机,对程沐和周明宇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程沐有点不舍:“温姐姐再见!”
周明宇抬了抬下巴:“慢走。”
温挽月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她转向一直沉默的江淮,轻声道:“我先走了。”
江淮终于转过头,正面看向她。他的眼神很静,像午后的深潭,映着一点窗外的光。
他看着她,很短促地点了一下头。
“嗯。”
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却又好像比平时对着其他人时,少了一层冰。
温挽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奶茶店。风铃又是一声响,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流里。
温挽月走后,程沐竟然有些难过。
她小声对周明宇说:“表哥,这个姐姐人好好,好温柔。”
周明宇瞥她一眼,笑了一声:“是挺好的。”
程沐吸了一口奶茶,又忍不住:“表哥,江淮哥哥和挽月姐姐……他们是不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周明宇头也不抬:“是不是什么?”
“就是……关系挺好的?”程沐换了个安全的说法。
周明宇哼笑一声,没回答,反而看向江淮:“听见没,江淮,人小姑娘都觉得你俩关系‘挺好’。”
江淮终于把目光从窗外彻底收回来,看了周明宇一眼,没什么情绪。“你话很多。”
“实话嘛。”周明宇耸耸肩,又对程沐说,“小孩子别瞎打听。”
程沐撇撇嘴,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