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坏了,”江淮慢慢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挺好。刚才,你说,‘不就是’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寸头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结上的手指像一块冰,又像烧红的铁。
江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冷。“有些话,说了,舌头就没必要留着了。有些念头,动了,手和眼睛也可以不要了。懂吗?”他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寸头疯狂点头,冷汗直流。
现在只剩那个小太妹。她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发抖,浓妆下的脸血色尽失。
江淮这才看向她。他走过去,那女的往后缩,背抵着墙。
“我没动手……我没……”她语无伦次。
他停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他没碰她,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他伸手,从她颤抖的手指间,抽走了那半截没抽完的烟。
烟头还在燃着。江淮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移到她眼前,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那一点灼热。
“你刚才说,”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要扒了她的衣服,扔在这儿?”
女生嘴唇哆嗦,发不出声音。
江淮的目光扫过她涂得鲜红的指甲,又回到她脸上。“你喜欢评价别人的长相?”他问,烟头又近了一点,小太妹拼命摇头。
“嫉妒?”他又问,语气像在讨论天气,“因为自己长得不行,就恨所有比你好看的?”
女的眼泪涌出来,妆花了一片。
烟头的热度几乎要烫到她的睫毛。女生眼泪涌出来,混合着黑色的眼线,流得满脸都是。
江淮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没有任何怜,也没耐心看她哭。然后,他手腕一翻,将那点猩红的烟头,直接按熄在了旁边潮湿斑驳的砖墙上。
“嗤”的一声轻响,白烟冒起一点,随即消失。
他松开手,烟蒂掉在地上。
“滚。”
声音不高,但那个字像带着冰锥,扎进空气里。
女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后退,然后转身就跑,甚至没敢去看地上那两个同伴。
江淮看了她几秒,觉得无趣。他转身,走向温挽月。
温挽月一直站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江淮。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抽出的裁纸刀。
她看着他走近,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江淮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看见她捏得发白的指节。
“拿出来。”他说。
温挽月松开手,裁纸刀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江淮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收进自己口袋。然后他直起身,重新看向她。
“走。”他说,语气很硬。
温挽月没动。
“我叫你走。”江淮的声音沉下去。
她终于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江淮走得很快,她得小跑才能跟上。一路无话,直到走出老街,来到有便利店光亮的主路上。
他转回身,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不是累,是别的什么在压着。
“江淮……”她开口。
她心跳还有点快,但不是因为刚才那些混混。
“你平时不是最能装乖么?”
温挽月愣了愣。
“你不是最会审时度势了么,最知道怎么让人放心么。怎么,装久了,真以为自己能应付一切?”
温挽月抬起头。“我没有——”
“没有?”江淮打断她,“那你为什么不喊我?”
温挽月抿唇。
“我从路口折回来,跟了你一段。”江淮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见他们跟上你。我等你回头,等你叫我,或者哪怕只是往我这边看一眼。”
他往前一步,温挽月下意识后退,背抵在冰凉的墙上。
“可你没有。”江淮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又冷又烫,“你就一个人往前走,被拦下来了,还跟他们说你是温家的。你觉得他们信?”
温挽月喉咙发紧。“……我带了刀。”
“刀?”江淮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那把裁纸刀?你想用它做什么?划破一个人的手,然后等着其他两个弄死你?”
他靠得太近了,温挽月能看清他眼底压抑的黑色旋涡。那不是平时那个冷静疏离的江淮,这是另一个他,被激出来的,带着戾气和某种失控的边缘感。
他在生气。非常生气。
“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废物。”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
江淮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很短的一声,没有一点温度。
“对,你不是废物。”他说,“你聪明,会算计,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达到目的。你甚至知道怎么让我注意到你。”
温挽月的心沉了下去。
“可你算没算过,”江淮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如果今晚我没折回来,或者我来晚了,会怎么样?你觉得这都跟我无关,是么?”
这句话问出来,空气都凝住了。
温挽月看着他眼中怒意底下复杂难辨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窒息。她想说不是,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她利用他是真,她想保持距离也是真,她习惯了独自面对麻烦更是真。
她的沉默,在江淮眼里成了默认。
他轻嗤了一下。
他没再说一个字,转身就走,一次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