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才回来？怎么不去歇着？我都睡一觉起来了。”他故意喋喋不休，他看师兄似乎在出神，只想让他快点抽离出来，眼珠子乱转一圈：“……你要找什么东西啊？我帮你？”

“……不用了。”宋停文回过神来：“不找什么，你接着睡吧，我也去睡了，明天见。”

他不再解释，回房间去，剩下柳瑛站在原地发呆，半晌，轻手轻脚地摸到他房门前，提气凝神听了一会儿，房中没有特殊的动静，他才又鬼鬼祟祟地回去了。

只是没有想到，第二天，宋停文就出事了。

第二天柳瑛照例起得很早，要去操办那些繁琐的委托，师兄的房间没什么动静，他以为是还没睡醒，刚要走了，门从里面响了。

宋停文出现在门口，抬眼看见他，举起一张纸来给他看。

“什么东西？”

他的纸上写着：“找到大夫带我去”。

“嗯？”柳瑛眨眨眼，又看看师兄：“啊行倒是行，但是现在吗？你不是说要等成亲之后再做打算——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

宋停文摇头，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指指他手上的纸。

柳瑛几乎是浑身血液倒流：“师兄你——”

宋停文竖指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

柳瑛牙都要咬碎了，满是对耽误这些日子的懊悔：“……师兄你等等我，我这就去联系——你哪里都不要去你就在家等着我啊——”

宋停文抓住他，但又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

“好，我知道了师兄，我会小心的。”柳瑛转身走到了门口，却又回过头来：“……师兄，一定要等我。”

宋停文让他快去，直到柳瑛关上门，他的脸色才难看起来：为什么要让柳瑛现在就去，自然是因为哑声这件事也在他预料之外，基于之前的经历，总有一种“此事也和段飞白有关”的可能性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可他不愿相信——也许是因为想不出理由，想不出……段飞白不让他开口的理由。

他明明……什么也不会说的，他相信他们彼此之间，至少有这种“物尽其用”的信任。

这些想法令他心神不宁，要是放在过去，他大概会直接到彩凤堂去吧？……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可是昨夜之后，他已经不想去了。

只是因为哑声看看大夫，如果这也会影响她的计划，她自然会想办法出现的。

那宏大的叙事里没有他，那些灿烂的故事结局里也没有他。十年前扬刀大会那个晚上是他主动伸手打开了一扇错误的门，这条路从来不是为他而行的，他在众生之下。

所以，最好这次的意外不是她的手笔，否则那些已经难以背负的爱恨难保不会崩裂瓦解，连同他自己一起碎成千片万片。

面前的小院又变得模糊起来了，宋停文摇晃两下，撑住了门框，这次“凝昙”发作的愈演愈烈，竟然迅速超过了他能忍耐的程度，比最初的飞快失去意识还剧烈，他的心被紧抓着，没给他任何忍耐调节的时间——就像先前那些被压抑的全都卷土重来了——几乎马上就要血肉崩裂，这刹那间他眼前闪过了许多杂乱的画面和声音，以前的现在的、发生的想象的、憧憬的难过的，他说不出话来，纠缠错乱，分不清明，只生出恐惧。

“噗——咳——咳——”

血色透出指缝，宋停文扶着门框倒下时想：“这东西发作起来还能是这样的吗……这好像……不对吧……”

一会儿柳瑛回来……会不会吓得魂飞魄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