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声音很低,几不可闻,偏偏就这样轻而慎重地落下,段飞白原本故作轻松的神情迅速从眼中褪去,在这样的沉默中坚持片刻,眼中慢慢浸染水色。
不能怪宋停文,宋停文根本就没有看她,他在这样的洪流夹缝中都没有朝她递去任何眼神,他只是垂着眼,在她讲述的道路一旁、寻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安放目光,不用任何眼神影响她这个在行路的人,这句话也不意图跟她讨什么公道,只是问她——给他设计了什么前路?
……有吗?
这故事里、这条路上,有我吗?
她愧疚地沉默着,看着他:宋停文坐在她身边,呼吸轻轻的,胸前的起伏很浅,像个假人。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唤醒了她。
“走吧,我都知道了。”他轻声说:“夜深,潮气重。”
他起身了,慢慢往回走:“你要做的事会成功的,这些人也会入土为安的。”
段飞白追上他:“还是我带你回去。”
她抓住他的胳膊,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挣脱。
“好。”
这一路上,他没有再说话,段飞白不时看看他,他一直垂着眼,所有风景都从他眼下飘过了,只是麻木地动作着。
她走时的窗还开着,段飞白看见了终点,只好开口:“停文,要到了。”
“嗯,好。”
宋停文抱紧了她,拿回主动权,看见那扇窗,朝着窗口去了。
他依然用一只手攀住檐下,将段飞白送入窗口。
段飞白小心地从窗台落地,站稳再回头时,窗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扶着窗,外面夜深人静,无人应答。
——那我呢?
他家离彩凤堂很近,近到这三个字还在他脑中盘桓不去,就已经回来了,柳瑛还在客房休息,踏进这小院的那一刻他的心事又躲藏起来了,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也抓不住了,变成一些隔世的、虚无缥缈的碎片。
那个在枯黄草地上站着的、拿着绳索和弓箭的少年居然已经站到了这个小院里,只有一个背影,不愿意回头看他。
“……那我呢?”
发问的是少年人的声音,他站在门口,和段飞白一样说不出话来、和他的刀一样不会开口。
“师兄?师兄?”
那个少年隐去身形,变成柳瑛的模样,站在院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