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白神情有些厌倦：“我不想打，想打的另有其人。”

她想了想，忽然笑笑：“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不远，就在山上。”

“十三不在，你怎么走？”

“我有办法。”她笑着说，神神秘秘的。

“……好。”他起身了，看了一眼他带来的点心，又看向她：“那，明晚，我来接你……殿下。”

阳光这样好，雨后的清香气已经被烟火气冲淡了，彩凤堂坐落其中，他的殿下，就在这里，在一处笼中。

这称呼让段飞白觉得陌生，她忽然觉得无措，那无懈可击的笑容里浮现一丝小小的迷茫，像池水忽然波动涟漪。

她不知做什么回答，宋停文就这样离开了，她望着的只是紧闭的房门。

宋停文在这里出现过，要上山去了，山上还有他的花。

他的花要好久才能发芽，没什么动静，柳盛看见他又上来，一副“也在预料之中”的表情：“没必要跑这么勤。”

“没有，就是上来随便看看。”宋停文把山下带来的油纸包通过窗放在她的书案上：“山下带来的，聊表谢意。”

柳盛闻到一股香味，有点无语：“头一次见到拿吃的上门还情的。”

“人总得吃饭吧。”宋停文手一摊，很有道理的样子：“山上清冷，总得来点烟火气。”

“你总不会想要天天来送饭吧。”柳盛打开油纸包：“那怕是要看不见花开的那天。”

“没有那么严重。”宋停文坐到那日她在檐下擦刀的地方，那些种子静悄悄的，不过他已经具备充足的耐心了。如果一个人能撑过十年，那么，也能撑来一个花期。

柳盛看他一眼：“但愿如此。”

他上山下山一趟，要用的时间不短，所以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要走了。好像他来一趟，身后坐的是谁也不重要，他只是想和这不知死活的花对影成三人而已。

他又一个人下山了，这次倒是提了灯，一盏孤灯在陡峭的石阶上移动，照亮一点点苔痕。

灯影是从下方打上来，给他的脸平添几分怨戾。

家里依然是孤独的小院，墙头上却有个怪影，宋停文刚握住刀柄，那怪影就突然跳了下来：“师兄？”

“……柳瑛？”宋停文这两个字都没说完，赶紧移开灯笼杆，才避免两人都引火上身——柳瑛一下就扑上来了，给他胸膛上撞个结实，他后退半步才撑住，提起灯笼要去照他的脸：“……又下来了？”

“不行啊，我这心里总是装着事儿，你让我在山上待着我也是待不住啊。”天色浑黑而孤灯势微，他未看出宋停文有什么不对，拍着他的肩自顾自地说起了他的长篇大论：“我这已经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才下山来找你，短说也有三五日的功夫——大不了之后上去一趟再下来，总之这次你再想啥话不说就跑，那可是不能了我跟你讲——现在你老巢在哪儿都尽在我掌握之中了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我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闯祸的小孩子了师兄，我也能明白你和韩师姐是什么意思，你走的路、你做的事，你不说，我绝不会问，我只是来帮帮忙，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绝无半句因为所以，……师兄，能不能让我帮点忙？”

他在很弱的光线里寻找宋停文的眼睛：“……我真就只是想帮点忙，……倘若没有，明日能陪师兄吃两顿酒也好——”

灯笼突然跌落地上，飞快烧成一团灰烬，宋停文倒在他身上，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喘息吞吐在他耳侧，柳瑛先是僵住了，而后又叹了口气：“师兄……我们回家吗？”

宋停文意识模糊，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就算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