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白。”
她眼神坚毅,让宋停文回忆起从前想她回头时,她拒绝的表情。
她在做一件事,就算很苦、就算很难——就算旷日持久,但她就是不肯回头。
宋停文曾被这份坚毅击败过很多次,不过如今再见,已不会生出那些微妙的怨念了,过去的风霜他已经捡不起来了,只有看向下一步的力气。
他只是看着她,像要重新认识她一样:“……段姑娘。”
是段姑娘,不是彩凤堂的“飞白姑娘”。
她叫段飞白,是来自滇南的段飞白。
“我在这里,只做‘飞白姑娘’,所以,见我的人,只能叫我‘飞白姑娘’。”
段飞白、段飞白……宋停文在心里反复摩挲着这三个字,明明只比现在的称号多了一个姓氏,却吹散了许久许久都不曾散去的沉雾,他装在心里很久很久的姑娘终于有了实体,或是那些缥缈的忽然落地。
可是这时机不好,这名字和浑身剧痛一起在心间环绕,叫这记忆都必然变得骇人,这名字和挖骨噬心的痛楚一齐出现,平白沾染了许多污名。
“然后呢?”
“出身自南诏皇宫。”段飞白的腰背笔直,个中气势在这方寸之地与宋停文身上的锐利分庭抗礼:“若论起来,当是……王女。”
“什么?”
什么东西?
“王女。”她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宋停文一时没说出话。
段飞白分明就坐在对面,这张脸也依然熟悉,可那刚刚有了实体的姑娘忽然又飘远了,落地的忽然又飞走了——他破了沉雾,又见到高山。
她歪歪头:“吓到了?”
宋停文老实点头:“……有些。”
这反应在她预料之中:“你震惊,或是不信,都很正常,是个人都很难想象,一个王女会不远万里出现在他乡市井,还要做这样……”她叹了口气:“以色诱人的事。”
“你想多了,我不是想这些。”宋停文打断她的伤怀,没有对她王女的身份与她如今处境的落差生出任何唏嘘,只有对她要做的事的急切:“我是想,你到底要做什么事,值得——值得你坚持到现在?”
这问题换来短暂的停顿,段飞白侧头像是思考,最后只是摇头:“算了,不适合坐在这里讲。”
也许她也有些不想拿出来揭伤疤的事。宋停文没有强求,把现有的信息凑了凑:“所以……要把你嫁出去的人,和要求娶的人,都知道你的来路?”
段飞白看看他,郑重地点点头。
要明知故做,娶一位王女。宋停文皱起眉来:“你们……要打仗吗?”
南诏皇宫能统一六诏,确有大唐扶持,段氏等世家大族也都鼎力支持,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大唐水土丰、物产足,难免它没有侵唐之心。段飞白身份如此微妙,怕是有大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