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要发芽,要生长到开花,要月余的时间,那个女刀客说,如果他有时不太方便上山,可以临时帮忙照顾一下。
“——你清楚你身上有什么吗?”只有他二人时,女刀客站在门口说,宋停文疑惑地回望,她笃定地点头:“我对许多毒物多略有研究,能看出几分蹊跷而已,……那位同门,”她顿了顿,是说柳瑛:“我看他似乎毫不知情,方才没有多嘴。”
“……谢谢。”宋停文那时刚种完花,在洗手。
“所以,你的身体,不适合每日往返。”女刀客说:“如果有时不能来,这几盆东西,可以暂且托付。”
“好,那就麻烦——”宋停文抬起头等着她的名字。
“柳盛,盛世的盛。”
“——麻烦柳姑娘。”
——如今的他很快沉进梦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白蒙蒙的,上不见天,远不见边,延伸去更遥远雾气里的草都在一年一年里枯黄了,只有一个他在草地里,背上是他的刀,手上是绳索和弓箭。
他站在那儿,从不会回头看,也不知要向哪走。
站了很多年。
翌日上午,彩凤堂楼下依然出现那道熟悉的影子,在一众人等的羡艳目光注视下走上楼,走进那扇无数人想进却进不去的门。
十三不在,她没了帮手,显得势单力薄。
宋停文提来了一盒点心:“来尝尝吗?”
飞白姑娘对他出现在这里很意外,她看着他进来,又到桌边放下食盒,赶紧起身去关上了门。
“你可以不必再来了的。”飞白姑娘来到桌前:“他已经对我有了忌惮,这两日都不会在我这放人,最近也不会有受害人出现了。”
宋停文等她一句赶着一句地说完:“因为我猜,你需要‘一切如常’,所以来了。”
他的理由这样纯粹,她一时失语。
“……那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停文正在给她用小碟子夹点心:“说。”
“我要……你来娶我。”
小碟子轻轻触底,杏仁酥摔碎三瓣,碎渣四散。
飞白姑娘的目光从眼前盛了点心的小碟上移,他拿着小夹子的手有点发抖,目光凝结在摔碎的杏仁酥上,像中了神仙的定身术。
她轻轻开口,如同来自他界的蛊惑:“……你敢不敢?”
敢不敢?
宋停文好像是听见了几个字,但不确定——那声音太远了,远的听不清。从刚才她那句话说完,体内的喧嚣就远远胜过了外界,他不能松懈一分一毫、不敢妄动一寸一厘,剧痛马上就要击溃他了,这双眼必须死死抓住什么,哪怕是飞瀑下的碎石也好,他全神贯注其上,才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才能维持这一动不动的样子。
可是她刚才又问了什么?……敢不敢?事到如今,她又有了什么新主意——
不行,不能再想了。
在飞白姑娘的眼中,他就是如此呆滞着、静止着数息时间,她对“凝昙”毒发的千百种样子都了然于胸:有满地乱爬的、有大喊大叫的,有哭爹喊娘的还有以头抢地一心求死的,可眼下宋停文的样子显然不在其列,更像是震惊的失神。
“……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