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停文僵硬了许久才松动了些，眼睫轻轻颤动，像冰面上裂缝里终于渗出了水，他的目光转动了，先是看向飞白姑娘，那一眼的眼色写满劫后余生，叫她猛然心悸，抓住他的手腕：“你刚才是——”

而他只是一瞥，摇摇头，将碎掉的杏仁酥慢慢捡到一起：“你再说一次。”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心比她先一步恐惧了，恐惧那个劫后余生的眼神，不敢再向他试探。

宋停文没有等到回音，而桌上的碎块已经都收拾好，他放下夹子，看向飞白姑娘搭着他的手，顿了顿：“……怕了？”

这张近在咫尺的美貌脸庞他曾经祈望过许多年，其实如今也依然怀有和当年一般的纯粹的向往，只是步步走来，烈焰变成烛火，但依然跳跃、依然燃烧。

他从未想过吹熄它，只是会为看不见自己的样子而时时不安。

火焰本身，没有影子。

飞白姑娘没有回答，她好像没办法说是怕或是不怕了，可在踏上这条路之前，这甚至都不是一个问题。

她的手撤下来，宋停文又开始拿碟子捡点心：“你怕什么？”

一碟芙蓉饼又捡好了，他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动作轻轻的。

“回答不了就不要想了。”他有点发晕，停下了动作，放下夹子：“味道不错，尝尝吧。”

两碟点心摆的很精致，飞白姑娘看了一眼，抬眼看过去，他坐在对面，用手支着头，在看窗外，头发盖满一肩。

他的眉眼线条还是那么锋利，瞥视旁人时会倾泻出威慑，即使是朝夕相处的年月里，她也不能在这样的眉眼中坦然，像个罪人，怀有惧色。

——宋停文方才就是这样瞥了一眼，发觉她的躲闪之后又移开目光，开口时声音轻轻的：“……总归是要做的事，说吧，我没事。”

飞白姑娘咬了咬嘴唇，那双眼睛在鲜活之后更加惹人喜爱，让人下意识想要去托起她的脸，说不要难过了。

……可是宋停文没有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敢不敢来……娶我？”

“好。”

“……嗯？”那唇齿开合的太快，音调也太简短，以至于让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好。”宋停文又重复了一遍，看眼泪忽然闪动在她的眼中，还是伸出手去了。

肌肤相贴，如今他的手也终于变得冰凉了，像一粒雪擦过眼角。

“说吧，还有什么？”

“……过几日，你会听到消息，彩凤堂里飞白姑娘要出嫁，求娶的人，是太原的豪绅。”

宋停文看了看她：“我要抢亲？”

“……是有些难。”

他摇头示意自己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抢谁的亲？——只是彩凤堂飞白姑娘吗？”他的目光中终于又隐隐透出灼灼的火色来：“……还是别的谁？”

你，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