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韩霜停刚回头,他就一连两个大箭步冲到她这儿来:“我看那——那树后面好像有东西呢?去看看去看看。”
“好。”韩霜停看了看还在原地的宋停文,跟他走了。
“我们别走太远。”她轻声说。
“嗯。”柳璎到一棵大树后就藏进去了。
人都走了,飞白姑娘那不可置信的表情终于松动成染红她眼眶的泪水,又忍在其中,不能落下。
——宋停文站在对面,中间的巷口有人来来往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哭泣,不要留下痕迹。
可她一路追视着,看见他的同门与他一同走在晨起的街上、同他一路谈笑风生、去见另一位同门,她只能从那张努力神色如常的脸上咀嚼出那种噩梦里才出现的痛楚,令她不能快乐、不能怀念、不能难过或愤怒,她只能做一件陈设、一个工具,才有喘息的机会,从中抓住一些能让她活下去的荆棘。
宋停文还是看着她,眼神在她身上上下移动两下,就算作问询。
这次是她很慢地摇了摇头。
他笑了一下,很浅,抬手示意:他要走了。
飞白姑娘说不出话来,她有很多话要说,但不敢开口,开口不知是不是情绪先决堤,她以为在彩凤堂的那次已经足以将她这十年的泪都流尽的,于是只能这样看着,以一双终于含情的眉目,脚下如同生根。
于是宋停文转身了,去喊“师弟”,这转身仿佛很漫长,长到足以让她看清他转过去时每一处的细节:他苍白的脸、颀长的身躯;肩上的刀、和刀一样锋利的眉眼。
——从那双眼睛里绽放的鲜活与笑意,他抬起手时一同飞扬的发梢……都衬得那卑劣的毒药像个笑话,被他踩在脚下,变成他此时踏着的石板。
深夏的风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雨后的一切都还舒展着,宋停文跟他的两位同门慢慢走远了,看上去似乎性格迥异,他们步调不一,但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快的慢的,都走远了,太阳与风一同将他们环绕,是舞蹈是爱抚,是同调的共生,却好像只是十分不在意地、浅浅地经过了她。
一切都这样和谐而温和,让她更生出愧疚:她明明是做了一件错事,但世界就这样原谅了她。
她曾亲身体验那种东西手段之卑劣,可她没有料到,从前那个在山上负刀的少年杀不死,宋停文也还是那个宋停文。她以为她做到的事,不过是举刃裁风、抽刀断水,无论斩多少次、挥动多少次凶器——在风中划过无数个伤口,在水中刺穿多少个血洞,他就是要站在这样的刀山上火海中,宁愿一直煎熬,就是不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