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璎还以为他已经睡熟了,坐在床边打量这间屋子,妄图从其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师兄住的地方太朴素了,几乎看不见除了基本生存之外的东西,就像随时要走了,这里也不是他的家。他看来看去,只有枕边的信筒看着像是外来客,他拿起来了,可是宋停文正巧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嘤咛,警醒了他的越界。
他又放回去了,尽量和原来一样。他没看过,也不想让师兄以为这东西已经被别人看过。冷静些以后他终于可以回到些鹰扬谷广场上大师兄的样子了,宋停文不会永远替他挨打,他也不再是小孩子,很多很多“因为所以”的重要性已经渐渐褪色了,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放在兄弟义气里冲刷直到溃散的,一颗爱恨交织的心是不能拿出来叫人评头论足的。
他是成年人了,已经尝过那样的滋味,知道有一种痛楚似剜心刮骨,而三缄其口、苦不能言。
饮鸩止渴的人,不是因为不知情才喝。
第二天一大清早,韩霜停就带了早饭回来,等宋停文起来时,只剩下柳璎在院里练功了。
“……霜停呢?”
“哎你起来啦师兄。”柳璎收了刀:“今日是雨后,韩师姐说她要去看看上山的路好不好走,她在镇口那等我们收拾好。”
“……好。”宋停文走到院里,晨间的太阳也是金色的,雨后的潮气还没散。
“……你一夜没睡吗?”他看着柳璎忙活:“去歇一会儿吧,出发我叫你。”
“不累。”柳璎摇头:“这跟咱们连夜捣乱的日子有得比?”
“捣乱那不是干坏事吗。”宋停文笑道:“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知道累。”
柳璎不好意思了,“嘿嘿”两声,不说话了。
出发时,宋停文换了身衣服,带上了信筒,早晨的街上很忙碌,空气中飘着一些混杂的香气,韩霜停果然已经站在街道的尽头,纤尘不染的白羽轻轻摇晃。
“韩师姐!”柳璎朝她挥手:“这儿!”
韩霜停确实是回过头来,但却没有回应他,只是看向这边,柳璎疑惑地挥手,直到韩霜停示意他们回头。
“她要我们看谁啊……”柳璎嘟囔着转过身——不过几乎是瞬间他就知道答案了,在他们身后,隔着一个巷口,一位白衣姑娘正看着这边,她一动不动,是柳璎此生从未见过的美丽,美得他都不会说话了,找不出形容词,不像是真人,好像他真的上手碰一下,就会撒下碎片。
不过他自然不是以貌取人才锁定的,这姑娘的眼睛快要长在宋师兄身上了,专注得目中无人,眼神却并不喜悦,反而像是看见了什么令她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
就这样,在巷口往来的人群两侧,飞白姑娘和他们站在两头,柳璎和韩霜停分别在宋停文的前后,三人身上的白羽都在太阳下跃动浮光。
“……”柳璎后知后觉,开始很紧迫地四下张望:“……韩师姐!你——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