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天就要出发了。”韩霜停轻声开口，看看两位的脸：“去西边，传闻那里有一座一之窟宝库。”

“九死一生之地。”宋停文还没从那种希冀中抽身，立刻皱起眉回望她：“韩师妹，要找什么，先让我看看镖局能不能帮上忙，他们走南闯北，未必要你去那种险地才有消息。”

“韩师姐，你要什么东西我帮你啊，就算我不知道还有那么多师叔伯呢，”柳瑛放下手：“我听过那地方，有许多江湖人士都远赴寻宝，许多都没命回来。”

“我要去找玄晶石。”韩霜停轻声回答，桌上忽而沉默，在她预料之中：“师兄，师弟，不必担心，不是我自己去，有许多朋友结伴。”

“可是——”

宋停文还要再劝，望着她的眼睛，脑海中忽然响起她昨夜的话：谁都在南墙上撞过几回。

劝不住的。他抬手拦住还要说话的柳瑛。若能劝回头，他自己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不问花的来处，不问她的去路。

“……书信联系。”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漆金镖牌给她：“镖师之间通用，如果能帮得上忙。”

“此物确实对我有用，霜停就不客气了。”韩霜停收好东西：“若是霜停如愿，就能用得上它。”

“……那我祝韩师姐得偿所愿。”柳瑛低声道，同时，一滴雨砸落在他的手背。

飞快地，一朵一朵水花绣在他们的衣上、画在地上，柳瑛抬起头：“……下雨了。”

韩霜停已经起身收拾东西：“柳师弟，送师兄回房，趁雨不大，我先去送酒楼的东西。”

“你一个人拿不下，让他跟你一起去吧。”宋停文指指自己提来的食盒：“我没事。”

柳瑛看了他很长的一眼：“……那我们快去快回。”

……天知道宋停文确实想多淋一会儿这场雨的，冰凉的雨滴落在他的身上，就像火海里煎熬的人等来甘霖。

他看着俩人一前一后出去了、门关上了才抬起头，一滴又一滴的雨接二连三砸下来，可是他看不见雨，也看不见分明的太阳与云彩。

柳瑛是生在山庄里的孩子，正式入门学艺的时间比他小一年，从前在山上的时候，他俩加起来大约要做掉太行山一半的坏事吧？虽然大多数打都是宋停文去挨。

现在也是好起来了，变成柳瑛去打别人了，也不知道新的愣头青能不能想出些他俩没用过的招数。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念过山上的日子，可是那些日子就像鹰扬谷的瀑布一样，永远先声夺人，直白猛烈。

是了，那里面有一个不知进退的他自己，一样先声夺人，一样一往无前。所以他从没有回过山上，就像是出于一种对曾经的愧怍。

柳瑛也来看他，他当然很高兴，哪怕这高兴在刚才的推杯换盏中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人握在手里，要是想喜悦一下，就要被狠狠地抓着拧绞、捏拽，求饶般的痛感会瞬间上窜到额侧，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根又一根弦崩断。

真是个卑劣的手段，没有把刀直接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坦荡，只有挟持他人悲喜的龌龊。

雨落的更快了，他慢慢起身想要回去，脚步一顿，站在桌边。

那个又宽又平的可以看星星的墙头上，伏了一个人。

宋停文与他四目相对，笑了一下转过身来：“阁下这表情，像是有什么算计落空了。”

“这不可能。”

这咬牙切齿的语气让人听了想笑，宋停文摇头：“没什么不可能。”

彩凤堂掌柜从墙上站起来：“我今天来是给你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