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宋停文睡得并不安稳，因时时或轻或重的毒发，与其说是安宁的睡了，不如说是反反复复地晕过去了而已。总之天光晃得他再也睡不下时，门已经敞开了一条缝，他浑身无力，强撑起来，想来是霜停先起来了。

他现在应该是乱七八糟，还真是半点做师兄的样子都没有。

“霜停？”

外面没有声音，宋停文又叫了两声，起身出去找，他步履虚浮，而院中无人，他又去到客房，小桌上压着一张纸。

“师兄安睡，我上山一趟，晌午回来。——霜停”

……好事。宋停文放下信纸，去收拾自己了。其实他知道韩霜停未必是要真的做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也许是要给他留些收拾体面的时间。

——但韩霜停确是上山做些要紧事。

晌午时她确实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大食盒和一个熟人。

宋停文也提着个大食盒，菜刚刚摆好，三人四个食盒突然齐聚小院儿，他先看见韩霜停——后又看见她身后的人：“柳瑛？”

韩霜停身后的年轻人原本还咧着个大嘴，真见了宋停文却又凝固了表情，脸色就显得古怪，他大步超越韩霜停，几乎冲到宋停文脸上，上下打量了好几轮，不可置信地歪起头：“师兄，这才几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过成这副样子了？在山上不还是天下无敌吗？做生意赔钱了？——有困难你得上山跟师弟说啊！怎么还老自己憋着啊？要不是韩师姐今早上去找我我都还——”

“啊停停停停停——”宋停文扶着头：“别吵了我头要炸了——你怎么……下来了？不是留在山庄里忙吗？”

“唉要不是我爹你以为我不想跟你们一样出去潇洒啊？山庄里每天那么多事儿呢，你们倒好，艺成出师就全跑了，一年半载也没人回去看我一回，我每天消遣的事儿都没有，除了练刀就是练刀，鹰扬谷广场的砖都要让我踩裂了——盼星星盼月亮，下山的人都跟跳下峡谷的鸟一样说飞就飞了，年年只见新人进来不见故人归，外面江湖险恶、腥风血雨的，我连你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师兄你不会这些年都在镇上安家的吧？怎么都不上山找我叙叙旧，让其他同门给我捎带个消息也好啊，我总有能忙里偷闲的时候，怎么书信里也没个只言片语？别的地方不说这太行山脚下师弟总还算能帮得上忙吧？你在山上不是好好的？怎么下山几年就在家门口把自己——”

宋停文真的提食盒的手一松，被已经走到身边的韩霜停弯腰接住了，柳瑛从另一侧用半边身子撑住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把自己过成这样也不吭声？”

他二人一左一右，将宋停文夹在中间了，韩霜停放下东西，一起扶着他坐下。

“什么叫过成这样，”宋停文一脸哭笑不得：“我没休息好，让你说的像是风餐露宿，过得很惨。”

“不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吧？”柳瑛无视韩霜停的眼神，一抬眼就开始操心：“你看看你，站都站不住，而且这小院你也不打算换个地方？你也老大不小了随时都要成亲的，怎么不寻个大点的宅子？——我来吧你别管了，我上眼给你寻个好地方，宽敞些，不然怎么给姑娘下聘礼——”

宋停文看起来确实很头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我说一句，你能蹦出来十句，你这嘴是从唐家堡买的千机弩吗？一张嘴就是一套暴雨梨花针。”

“我没把你按在这听我把这几年的话都说完就很仁慈了。”柳瑛抱臂坐在一边，韩霜停也不帮腔，只一位地摆菜。

“今天酒楼里招牌菜都能做，运气不错。”她摆好东西才坐下来——也是快摆不下了，还从食盒中拿出一小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