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在她脸上变成一道泪痕,泪珠与他头发上的水珠一样跃动金光。
能让她落泪的事是什么?她为什么能这样轻松地就落泪了……答案很快就就有了,宋停文想为她擦掉眼泪,只挪动了两步,被这泪水勾动的难过就化成了利刃刺向他的心,耳鸣与眼前的黑雾在这刹那间乍起,天旋地转与窒息同时围攻了他。
“呼——”
从这样溺水一般的痛楚中挣扎出来,他已经靠在身后的木窗上,空气大量地涌入身体,但疼痛与心悸还是没有偃旗息鼓,飞白姑娘这次没有走上前来,只敢隔着这两步的距离,双眼盈满泪水,沉默着看着他。
宋停文逐渐适应了这样的心悸,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到锁骨上带来凉意。
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他应该确实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是他身上的疼痛与她眼中的泪水封缄了他的唇舌,他只能这样注视着她,好像要已经失去所有声音。
这是“凝昙”,是她身上只能微笑的枷锁,是决不能起心动念的颈上铁线。
飞白姑娘终于朝他走了一步,眼中饱含了十年来对宋停文欠下的所有眼泪,那双美丽的眼睛不能承受,所以噼里啪啦地摔落了。
宋停文对这样的阵仗束手无策,轻轻叹了口气:“……哭吧。”
“你……你可以恨我吗?”
“恨你会让你原谅自己吗?”
他的声音已经前所未有的飘忽,现在这中间一步的距离他也迈不动了,他的问题,好像也得不到答案。
他的眼睛也终于氤氲了水汽,飞白姑娘终于露出慌神的表情,跨过了她不敢面对的这一步:“不——不行,你、你要冷静下来——”
宋停文突然一把揽住她的腰带进怀里,他不想冷静,同时“凝昙”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发动迅猛,他皱起眉时,那些水汽险些化成雨落下来。
“你——停、停文、停文——”飞白姑娘挣了两下,宋停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箍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她只能被迫仰起头来,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唇边。
他的眉心越来越紧,眸色越来越深,飞白姑娘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凝昙”不会直接把人毒死,但倘若他不做跟她一样的石头,就会痛死,她见过这样的人。
“其实,”——她又挣扎了两下,宋停文才终于开口了:“其实为虎作伥的这些年里我不是没有恨过你,……可是真正属于你我的时间太少了,我不舍得。”
他近在咫尺地注视着她,原来……原来这张脸生动地悲喜起来时这副模样啊……他的目光仔细而复杂,用眼神将她忧惧时的眉梢眼尾都描绘过,这具瓷一般美丽而虚假的躯体终于化成了人,它生动的第一步,必定是先裂开。
他的眼睛最后在她眉眼之间流连了片刻,松开了手。
腰上的力量撤去了,飞白姑娘从他怀中退出一步。
“哭吧。”他也错开目光:“……这扇门里的事,不会带到外面去。”
飞白姑娘转过身去,背手塞给他一个信筒:“今早在你家发现的。”
她感觉宋停文接住了,就放手走到了床角,肩膀不断抽动。
宋停文依然每时每刻都在窒息一样的艰难呼吸中,他现在大概知道自己的处境了:昨天的埋伏应该确实是个死局的,但生门就在她这里,“凝昙”从她身上到自己身上,一招暗度陈仓,她要做的事需要这个信息差作掩护……那他这段时间是暂时死一下,还是出去当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