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停文回头想看一眼，可他跑的太快，已经看不清身后的人——可怎么会是彩凤堂掌柜的声音？……袋子里明明是那个送菜的……

“噗！”

他躲到一处高墙边挡住嘴，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换了人——除非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咳！”

心口又骤然猛缩，已经是心脉被猛攻的征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而天色将明。

他今晚之所以要夜行，是因为要蹲守回彩凤堂的人，为了顺藤摸瓜，找到十三的下落——如果不是飞白姑娘，他最早也要明天再去彩凤堂的时候才能知道这件事。

头顶的银河已经渐渐隐匿在晦明的天色中，原来，只有天色将明。

趁着还能看见路，趁着还能运功，宋停文快步穿过街道，奔向彩凤堂。

——当后门真的能推开时，他正被凌迟的心中又升起一股清寒，就像那条早已干枯的河，又要撑过一场雪。

后门穿过一条很短的走廊，就到后厨，后厨到楼上，必然要经过前厅，前厅照例会有一个晚上守店的，按他现在的情况，能挨到二楼就已经很难，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分心注意守店的人。

但他依然跌跌撞撞闯过了前堂，没管是不是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把他截住——在后门能推开的那一刻，他残存的理智就知道，这必定是一条坦途。

一条康庄大道般的死路。

转上楼上时，他已经挨过了许多许多次万箭穿心，眼中反而生出一丝清明了，他看见那扇熟悉的门，门中透出微光，在廊中投下朦胧的窗影。

天明明是要破晓了。

宋停文扶着心口，用大刀撑住地，挨过又一阵剧痛之后才挪动脚步，那点微光一点一点靠近，到他终于迈入其中——到他终于触到这门、毫不费力地一把就推开它、到那点微光，在眼中又归聚成一盏烛火。

飞白姑娘就站在烛火旁边，好像在这守了很久，面容在他眼中模糊又重叠、明暗交错。

他看不清，但那张脸上应该确是没有笑容的，只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宋停文扶着桌子，忽然发觉这疼似乎也没有那么夺目了，也许他要撑过的从来都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他抬手抹去了唇上的血，血迹在他苍白的脸上飞出一面单翼，不似最初那样触目惊心：“这就是你的……锦囊妙计……？”

飞白姑娘还穿着他们一起看星星的长衣，像风一样飘过来，好似眨眼的功夫就来了他面前，朝他倾倒上身，扶着他的一边肩膀，将他逼到门上退无可退，美艳的、无可挑剔的面庞几乎贴到他的下颌。

“你不会死。”

“我知道。”宋停文的刀已经因他退的太紧而倒在一边，他当然知道杀死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一定先知道掌柜的所图，而后将计就计引他入瓮，一定要……要换到些什么。他看着这张因为太近而有些失焦的脸，呼吸在被挤压过的空间里更加乏力：“……所以十三呢，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我把她送走了。”飞白姑娘贴着他回答：“是借用你的名号，和贵镖局的车马。”

其实，她也在宋停文看不清的地方，如此近、如此狠厉地用眼睛描画他的脸，也知晓这样一双锋利的眉眼是因谁而藏匿了龟裂的土地，知道他的身上，曾经有过一个鹰扬谷广场上刀下生风腿下乾坤的少年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