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完终于算是深夜,宋停文熏了从药铺拿的驱蚊香,其实只是给他自己准备,飞白姑娘的体温很低,也没有蚊虫靠近。
这样静谧的夜,他们拥有的很少,所以总是谁也不说话,好像夜会从词句间溜走。
深夏的夜里,星星很多,很密,一颗一颗都凑得很近,可是距离会影响视觉。如果人真的能摘到星星,从地上奔袭而去,当真的能唾手可得时,是会得到挨着的两颗,还是另一颗尚在十万里外?
宋停文之所以买下这座小房子,除了它跟彩凤堂很近,就是为这大门两侧整齐宽平的墙头了,可以坐在这里看星星。
飞白姑娘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天上,星河里有两颗挨在一起的,很远。
“好远。”
宋停文顿了顿:“你说星星?”
飞白姑娘摇头:“我说天,天好远。”
宋停文点点头:“……滇南的天,很近吗?”
反射一样,他听到一声细响,可凉凉的刀锋居然没有贴上脖子,他没有动。
这是第一次,飞白姑娘没有出刀,她的刀柄已经确实握在手上了,宝石与雕刻的纹路在她手中游移——在她的长袖隐藏之下。
“你会告诉别人吗?”
“不会。”宋停文轻声回答,如同耳语。
她摩挲着刀柄上的宝石,将每一道棱都仔细描画过:“也许我今天失策了。”
宋停文心领神会:“不该带我送的刀?”
“以前没想过我也会有感情用事的一天。”
很轻的机括声又响过一声,宋停文忽然觉得这深夏的月色很美:“偶尔少威胁我一次,也无伤大雅,不损大局。”
“真的?”
“真的。”
驱蚊香的味道逐渐散尽了,月亮逐渐从中天落到旁侧。
“你什么时候发现山上的花是假的?”
“去年冬天。”他受伤的手担在腿上,声音平静。
飞白姑娘呼吸一滞,没有看他,没有回答。
宋停文凝视着星河里那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他发现的,只是自己偷偷地看,没有指给她去寻:“不要问我为什么冬天会上山。”
“……没有,只是星星淡了。”
“嗯,今夜已经过半了。”
“我要回去了。”飞白姑娘低下头,身边人身手更快,已经落到地上,回身举手迎她。
她俯身牵着手跳下来,很快抽身,那股不可名状的香气又过渡到他的腕口,是这样没有证人的夏夜里唯一留下的证据。
“既然你知道滇南,也应该知道,滇南离这里很远,滇南的花,也不会在这里生长。”
宋停文追了半步:“那如果她来了呢?”
“在不属于它的水土上,只会死,不会开。”
在夜深以后、在鸡鸣破晓之前的缝隙里,她一步步走远了。
“只要活着,也许有一天,花会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