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顺序,他该提前去老地方等着了。
“老地方”其实对于脚下这座还算低矮些的山来说不算边缘了,像这个倒霉蛋一样在这样的时辰才进山,到达的时候必是已经太阳完全落山,那样的时辰在山里更是算不上安全,偏偏来的人还都想自己跟美女献殷勤,单枪匹马,全是破绽。
正是猎物交出自己性命的好时机。
他一路风驰电掣,比那倒霉蛋早到许多,脚下看上去只是寻常的山林,浅浅的图层下巨石嶙峋,凹凸不平,各自书陈着生机的花草树木在下面参差不齐地摇曳,在这些之间,有一朵明显异于周遭的花,隐匿在一处落差不算大的断壁侧面。
金乌西沉。
宋停文看了看那朵花,就去打量那倒霉蛋的来时路了。
那是一朵不会被人摘走的花,也不是她想要的花。
他就如此堂而皇之地、大马金刀往山石上一坐,那前脚刚被他拦过一遭的倒霉蛋终于走到这与他同高的山林中,天色晦暗,他几乎是走了半程了才发现石头上是坐了个人,步调迟疑起来。
宋停文早就听出他的脚步,在他迟疑时回头看了看他,又在一声听上去差点背过气去的咒骂里往前一指:“在那儿。”
他将那株在断壁上摇曳的花指给身后的人看,那倒霉蛋第二句便没有骂出口:“……你怎么又在这儿?你自己怎么不去拿?”
宋停文刚喝了一口“六日醉”,咽下去:“因为拿不到。”
“哼。”
他听到一声轻蔑的嘲笑,但他低头塞好瓶塞:“小心些。”
“你还挺好心。”那人连续几次出拳都打在棉花上,对宋停文敌意少些了:“那断壁不过一人多高,又不是无处落脚,怎会拿不到?”
“因为有埋伏。”宋停文语气淡淡地回答,看他又横眉立目,又补充道:“与我无关。话都说尽了,你决定吧。”
他抄着手站在断壁对面,中间有一道大约半人高的裂沟,要采花的人也走上前来打量地形地势,没看出关窍,回头问:“哪儿有机关?”
“头顶。”
那人抬起头看层叠的树冠。
“——身后、脚下、还有一会儿你要落脚的地方。”
宋停文一气说了这么多,他看都看不过来了,有些气急败坏:“你在信口胡诌吧!”
他摇头,没再解释。
同样的话要翻来覆去说许多遍——说许多年,他少时确实不曾想过自己也有这样的耐心。
那倒霉蛋并不肯死心——在他预料中。许多人都是如此,于是他稍稍退开些地方,任人查看地势。
——怎么会拿不到?那朵花就这样近在咫尺,只需要在石头上落脚两次,一伸手就能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