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姑娘站在他身边,脸上挂着一丝不苟又无懈可击的笑容,几乎和掌柜一样高,往那一站,就吸引堂中所有目光。
她真的很有气势,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在敛去锋芒。
“方才,有贵客说要亲眼看看飞白姑娘的才情。”掌柜站在她身边介绍:“今日姑娘有空,可遇不可求。”
面对另一侧的桌上,一个男人站起来,看年龄与宋停文不相上下。
“啧。”他微微直起腰叹了口气,又有一个倒霉蛋了。
掌柜回神看了飞白姑娘一眼,后者轻轻欠身,就回房了,那个从席间站起来的倒霉蛋跟在她后面。
宋停文看着他们消失在瓦缝里看不见的地方,反身跳到路面,顺着后面的小路出镇外去了。
镇外有一个方向正对一个山口,官道不从这上面走,只有想抄近路的人在山上踏出过几条小路,深山老林、还有飞禽野兽,不甚安全,一些不法之徒从这里绕开官道——用他的话说,要么武功盖世要么急着投胎,否则不建议走。
但是他来,就是为了当这个不法之徒。
林上,有鸟鸣,夏天,它也显得焦躁。
他走出镇子时带了一小瓶酒,叫“六日醉”,因藏酒时间较短得此名,还是未在风月年岁中老过的口味,口感很是不好惹,他一次只喝一点点,为了那一刹刀穿喉的清醒。
他在山口守着,守到一小队人从山上躲避官道、非法运输的,还有几个上山砍柴、打猎的,看见他在山口,都默契地不做招呼就离开,也不曾多看一眼——像看见路边每日每夜都伫立着的一棵树。只有运东西的马队初来乍到,觉得他奇怪。
宋停文觉得好笑,冲他们摇摇头,摆摆手,让他们赶快走,他不是来掺和这些事的。
送走这些人,他要等的人就快要来了。
随着渐渐西去的太阳,日光终于褪去毒辣,一个踏着轻快脚步的倒霉蛋从镇里出来,往山上的小路去。
“哎。”
宋停文抬手招呼他,此人没见过他,还沉浸在从飞白姑娘那获得的快乐里没清醒过来呢,看见一个同年龄的就当成了竞争对手,没什么好气:“喊我?”
嘴里若能射出刀枪剑戟,宋停文早就死于万箭穿心,他早就习惯这样的语气,只想长话短说直奔主题:“她让你来,找山上的花?”
接下来是司空见惯的夹枪带棒环节:“怎么,阁下也来博得美人一笑的?半路打劫可不是英雄所为——”
“山上没有她要的花。”宋停文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像只会说出固定台词的傀儡:“你回去吧,山上危险。”
“……你看我会相信?”
宋停文已经背过身去,也觉得每次都做出同样反应的这群人也像是傀儡了,这样重复又没用的努力令他身心俱疲:“不信就去。”
他不是来辩正邪的,也不为争高低,只是来做他要做的事。
他放弃的太快了,倒霉蛋没反应过来,路过他时,低低念了一句:“失心疯了吧……”
周遭的山往深处走,都是要连接到太行山脉的,太行山不是小土包,是顶天立地的太行山。
宋停文看着他走进山里,慢慢被树影遮住身形,从他头上开了条路,漫天风雷似电,探入旷伟的太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