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车里的宋停文显然确实并不美妙。

四个大箱子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宋停文扯着程清雪钻进来，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本就局促的空间更加捉襟见肘，二人只能直挺挺地躺在箱子到车顶这中间的空隙，又因为马车的长度不太足够，只能稍微曲起腿——宋停文觉着憋闷，伸手将车窗推开了一条缝。

一缕带着潮气的冷风飘进来，程清雪将帽子放在胸前：“喘不过气？”

“我就说不好受吧。”宋停文一摊手——他是想摊手的，最后只是局促地动了动胳膊。

“没想到如此拥挤。”程清雪表示肯定：“但总好过变成落汤鸡？”

窗外的雨哗啦一声就大了，宋停文在黑暗中面露难色：“这次是你赢了，回去吃顿好的，算我的。”

“那先谢谢宋老板款待。”

“可莫要取笑了，折煞我了。”

窗外大雨倾盆。

下山之后，雨也停了。宋停文听着没了雨声，马上就钻了出去，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泥土味，他猛猛呼吸了两大口车外的空气，车夫在左他在右，程清雪没地方出来了，他一时也没察觉。

顾英堂身上的蓑衣十分沉重，要别人辅助才脱下来：“老宋！”

“憋死我了。”宋停文一仰头，脑后的头发垫在车厢上：“要不下次喊我出来给我留个座儿呢？”

“一年到头用上你的次数屈指可数，给你留个座，平时当顺风车？——你那朋友呢？”

“诶哟！”宋停文跳下车：“阿雪，下来透透气？”

“……”

程清雪甚至能在那样难熬的闭塞空间里勉强睡上一觉，钻出来时睡眼惺忪，冷气突然打入鼻子，害他咳嗽了好几声。

“你风寒不会又严重了吧？”宋停文如临大敌，此地距离他们来时拴马的位置不远：“老顾，我们先回去，你送货吧！”

“回去一起喝酒。”顾英堂喊道，他看了看后下来的人，下车就戴上了帽子，看不见脸。

宋停文风风火火要走，程清雪只好朝着顾英堂那边点点头：“程清雪，幸会。”

“兄台一表人才，救命之恩，他日再报。”

“阿雪！这边！”

宋停文在树上瞭望，寻到了他的马，把程清雪叫上来，又跟顾英堂草草招呼过，就这样随夜风来，又随晨风走。

“就这样走了？”程清雪回头看了一眼：“你不用送佛送到西吗？”

“不用，老顾跟着呢，过了那段路就没事了。”宋停文说着皱起眉来：“看来要重新走一遍那条路了，有不少新朋友啊，不行还要换条线，啧，麻烦。”

程清雪看了他一眼：“最近这条线都不太平？”

“嗯，连续几次都出事，别家的镖头也说不顺利，所以这次老顾才会跟镖，我带你来迎，也是因为他知会过，还收到了信光。”

“那要重新走一遍这条线？”

“嗯？”宋停文笑了笑：“那自然有顾老板带着人去操心，我听话做事就行，这事儿应该用不上我，顾老板八面玲珑，心思多着呢，用上我的时候不多。”

他落地去解马：“要不是我无业游民一个，也没有与阿雪萍水相逢的缘分。”

程清雪蹭蹭鼻尖：“是指在码头大打出手将我踹进水里吗？”

“呃！”宋停文僵硬地回过头：“不、不打不相识嘛，走吧走吧，折腾一宿，吃顿好的去！”

程清雪咳了一声，翻身上马，跟在他身后。

宋停文落脚的地方在无极镇，就在霸刀山庄门口，他在霸刀山庄十数年，下山——就真的只是下了个山。

“宋兄，你家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两日路程吧。”宋停文摸摸肚子：“不过前面那个小镇上就有驿站，当务之急，先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