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就这么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着她。
他想起之前花卷说的话。
那是IH县预选赛前不知道多少天,排球部在体育馆加练。休息的时候,几个人靠在墙边喝水,商量即将到来的比赛,过渡到大家凄惨的考试成绩,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小泉。
"你知道小泉每周末都去东京补习吗?"花卷灌了一口水,随口说道,"坐新干线,来回四个小时,就为了上那边的冲刺班。"
及川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她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有什么用,她不满意啊,"花卷耸耸肩,"理科一类,偏差值想要到八十往上的话,卷得要死。"
"你怎么知道的?"岩泉问。
"上次在路上碰到小泉,她手里拿着一堆参考书,我随口问了一句,"花卷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她说要赶新干线,不然来不及上课。"
"周末还要上课,"松川摇摇头,"听起来挺惨的。"
"可不是嘛,"花卷站起来活动肩膀,"不过人家热爱学习,跟我们这种体育脑不一样。"
当时及川没多想,只是觉得小泉挺厉害的,学习那么拼,成绩那么好,以后肯定能考上想去的大学。
现在看着小泉疲惫的睡脸,及川不禁感叹,她真的有在好好考虑以后的人生。
东京,补习班,离开宫城,迈向成人。
目标清清楚楚,路线明明白白。然后呢?大概是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过安稳的人生。
而他呢?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从来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明年赢了牛岛,打进全国大赛,拿了冠军...... 然后呢?
毕业,上大学,继续打排球?还是就这样结束了,把排球当成高中时代的回忆,然后去过另一种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明年还是输了呢?
输给牛岛,输掉最后的机会,带着遗憾毕业——
呸!
及川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
谁输了?哪有这样诅咒自己的?明年一定赢,必须赢,不赢不是人。
要是岩泉在这里,肯定已经一巴掌拍过来了,"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专心!"
但岩泉不在,及川只好自己在心里邦邦补了两拳。
行了,不想输的事了。
那赢了之后呢?
打进全国大赛,拿了全国冠军.....
然后呢?
及川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从来没想过排球之外的事情。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训练,闭上眼睛就是比赛,脑子里塞满了战术、配合、发球、托球,装不下别的东西。
小泉真理不一样。
她已经在为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做准备了。
而他连明年的事都想不清楚。
及川盯着小泉的头顶,这些念头乱糟糟地挤在脑子里。
不是焦虑,也不是恐慌,就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他一直和排球部的人走在一起,岩泉、花卷、松川,大家用同样的步伐,朝着同一个方向跑。训练、比赛、赢球、输球,再训练、再比赛,从来不用想太多。
小泉真理忽然从一个岔口奔出来,闯进他的视线,用完全不同的步伐,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
大家都在拼命往前跑,有人跑得气喘吁吁,有人跑得遍体鳞伤。
小泉做好准备跑到下一个阶段去了,她那么要强,以后会去东京吧。
那他呢?
他会在哪里?
这些念头及川觉得他暂时没有理清楚的能力。
算了。
他轻轻叹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他连牛岛都还没赢过,想什么以后。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架势,反而越下越大,哗啦啦地打在玻璃上,街道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跑过。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抬头观察墙上的钟,又看了看窗边睡着的小泉。
"小伙子,"他压低声音喊及川,"你朋友睡了快二十分钟了,要不要叫醒她?我们店六点要换班,厨房要准备晚市的料了。"
及川回过神,看了看时间,即将到闭校检查的时间。
"好,我叫她。"
及川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小泉的肩膀。
"小泉,醒醒。"
没反应。
及川又推了推,"小泉,该走了。"
小泉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头皱起来,像是不太情愿。
"再睡五分钟……"
“不行,你要迟到了,还有风纪委员的工作。”
小泉的眼皮慢慢掀开,眼神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人愣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然后她猛地坐直了。
"我睡着了?!"
小泉摸出手机看时间,脸色一变。
"糟了,我要迟到了!风纪委员会的活还没干完——"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是一件校服外套。
小泉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及川。
及川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外套不见了。
"……这是你的?"
"嗯,"及川站起来,把外套接过去披回自己身上,"空调太冷了,怕你着凉。"
"走吧,"没等小泉反应过来,及川已经在柜台结账了,"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吧。"
"外面下这么大雨,你没带伞吧?"
小泉的意识终于回笼,她确实没带伞。
"我有伞,"及川晃了晃手里的折叠伞,"走吧。"
小泉想拒绝,但找不到理由。
"……那账我付一半。"
"不用,我请你。"
"凭什么?"
"凭你没放及川大人的鸽子,"及川笑了笑,他推开店门,雨声一下子涌进来,混着潮湿的气息扑了小泉一脸。
"老板再见——"
"再见啊,下次带女朋友来我给你打七折。"老板在柜台后面喊。
小泉快步走出门口,假装没听到那句话。
及川撑开伞追上去,仗着身高优势把伞举高了一点,刚刚好罩住他和小泉。
两个人并肩走在下雨的街道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悄悄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