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河嘛,没石头就游过去,"小泉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及川你会游泳吧?"
及川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觉得小泉在胡说八道,又像是觉得有点道理。
"会,"他说,"自由泳、蛙泳、蝶泳都会。"
"那不就结了,"小泉背上书包,"没石头就游,游不动就飘一会,飘着飘着说不定就到岸了。"
"这什么狗/屁/道理。"岩泉说。
"是狗/屁/道理,"小泉笑了笑,"但我只会这个了。"
花卷和松川同时转过头来看小泉,表情像是见了鬼,没想到模范生小泉真理也会说这种话。
及川站起来,他比小泉高太多了,站在面前的时候小泉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谢谢你啊,小泉。"
"谢什么?"
"谢谢你的狗/屁/道理,"他笑了,眼睛弯弯的,是真的在笑,"我好像好点了。"
"你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小泉往后退了一步,"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小泉摆摆手,"你自己的石头都摸不清呢,别送人了。"
及川站在原地,被小泉堵住了不知道怎么回嘴。
"那我走了,"小泉朝他们挥挥手,"回见。"
"回见——"花卷和松川喊。
岩泉点了点头。
及川没说话,就站在便利店的灯光下看着小泉离开的背影。
小泉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手里的冰棍早就化完了,木棍光秃秃的握在手里。花卷在笑他浪费食物,松川幸灾乐祸,岩泉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小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四月的晚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不冷。
摸石头过河,小泉在心里嘀咕,可我也不知道石头在哪。
大概都一样吧,谁都没有标准答案,更何况我们只是高中生。
踩到哪算哪,游不动就飘着,飘着飘着说不定就到岸了。
小泉低头看了看手,黏黏的,有点草莓味。
挺好的。
至少今天,没人被困在河里。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及川彻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话,明明有其他人更能感同身受。
明明有岩泉,有花卷,有松川,那三个人比小泉认识他更久,更了解他。为什么要问一个高二开学后才说过几句话的人。
想不通。
而且今天说了好多平时不会说的话。什么"我自己都调节不好",什么"摸石头过河",什么"游不动就飘着"。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听起来像个人生导师,但其实全是狗/屁/道理,小泉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平时小泉是不会讲这些的。
太丢人了,被人知道风纪委员长其实也是个每天在摸石头的普通人,传出去小泉还怎么镇得住场面。
但今天就那么说了。
路灯把小泉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前面,像一条黑色的河。
小泉低头看着它,走一步,它跟一步,甩不掉。
小时候喜欢踩影子,踩自己的,踩别人的,觉得踩到了就赢了。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影子是踩不死的,你往前走它就往前走,你停下来它也停下来,永远跟着你,甩不掉。
就像压力。
就像那些甩不掉的东西。
小泉故意踩了一脚自己的影子,黑乎乎的,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踩不死。
那就不踩了,带着它一起走吧。
反正也习惯了。
小泉走到家门口,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事。"
"吃饭了吗?"
"吃了。"
冰棍算吃了吗?大概算吧。
小泉回到房间,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倒在床上。
天花板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及川彻笑着说"谢谢你的道理"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是真的在笑。
和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不一样,更真一点,也更好看一点。
……好看什么啊。
小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太多了,小泉真理,想太多了。
人家只是随口问问,你也只是随口答答,就这样,没有别的意思。
高一的时候是朋友,高二开学后疏远了,今天好像又拉近了一点。但也没有很近,就是普通同学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不要想太多。
想多了脸上会长皱纹。
小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及川彻的事。
但脑子不听话,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明天还会不会来校门口等我啊。
不会的吧。
凭什么啊。
睡了。
第二天早上,小泉顶着一双死鱼眼出门了。
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河里游泳,游着游着发现河水是草莓味的。
醒来的时候闹钟已经响了三遍,差点迟到。
走进校门的时候,同桌叉腰站在一边,很是威武,看到小泉的脸,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你怎么了?"她凑过来看小泉,"脸色好差,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昨晚熬夜整理档案了?"
"没有。"
"那是风纪委员会出事了?"
"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