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人都走出来,锁好体育馆的门,小泉直接离开了。
钥匙要还到警卫室,顺便签个字证明今天的巡逻完成了。警卫大叔在看棒球比赛,头也没抬就把本子推过来让我自己写,小泉签完名把钥匙挂回墙上,和他说了声辛苦了。
走出警卫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校门口的路灯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然后小泉看到四个人蹲在路灯底下。
及川、岩泉、花卷、松川,四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像四只大型犬一样蹲成一排,看着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小泉走过去。
花卷没有抬头:“看蚂蚁。”
“……什么?”
“蚂蚁搬家,”松川指着地上示意小泉看,“很壮观。”
小泉低头看,路灯底下确实有一条黑色的细线在移动,是蚂蚁大军正在扛着什么东西往草丛里走。
“你们打排球打得脑子都坏了吧。”小泉很无语。
“及川说要等你,”岩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们就在这里蹲着了。”
小泉看向及川。
及川还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戳着蚂蚁的队伍,把它们拨开又看它们重新聚起来。
“干嘛等我。”
“去便利店,”及川终于开口,声音嘶嘶哑哑的,尾音还带着点没收干净的鼻音,“小岩请客。”
“凭什么是我请?”
“你刚才凶了及川大人,”及川理直气壮,“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要赔偿。”
“你心灵哪里幼小了?”
“很幼小,非常幼小,”及川夸张地拍拍胸口,“小岩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难过吗?”
岩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小泉读出来了,大概是“你再说一句我就真的揍你”。
“好了好了,”花卷打圆场,“岩泉请客,走吧,便利店九点关门。”
学校旁边的便利店小泉知道在哪,走路五分钟,跑步两分钟。但看这四个人的状态,小泉觉得今天不太适合跑步,万一岩泉跑着跑着想起来及川刚才说的话,追上去给他一拳,小泉还得写事故报告。
风纪委员长的工作范围不包括校外斗殴,但小泉有预感教导主任不会放过自己。
最后他们还是走着去的。
四月的晚上不算冷,风吹过来甚至有点舒服。路灯把几人的身子拉得很长,五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像一团黑色的章鱼。
及川走在最前面,脚步有点拖沓,不像平时那样大摇大摆的。松川和花卷一左一右跟着他,时不时说点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岩泉走在小泉旁边,一路上没开口,脸色不太好,但比刚才缓和多了。
小泉也没说话。
便利店的灯很亮,亮得刺眼。推开门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小泉打了个哆嗦,夏天还没到便利店就开始玩命开空调了,电费不要钱吗。
及川直奔冰柜,扒着玻璃门往里看,"我要哈密瓜味的。"
"没有,"松川站在他旁边,"只有草莓、巧克力和香草。"
"怎么会没有,"及川不信,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瞅,"上周来还有。"
"上周是上周,现在是现在,"花卷从另一边伸手进去翻,"快点选,别磨蹭。"
及川纠结了半天,最后拿了巧克力。花卷拿了香草,松川拿了草莓。我本来想拿草莓的,但松川先下手了,只剩下一根巧克力,小泉不太喜欢巧克力味,太甜了。
"小泉你要什么?"花卷问。
"巧克力吧,"小泉认命地说,"没别的了。"
"还有,"岩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泉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盒双棒冰棍,就是那种中间有条线可以掰成两半的。
"就这个吧,"岩泉看了及川一眼,"分你一半。"
及川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小岩——"
"别说话。"
"可是我想说——"
"闭嘴,再说不分你了。"
及川嘴角撅起。
小泉默默把手里的巧克力放回去,拿了剩下的最后一根草莓味的。
收银台前,岩泉掏出钱包付了钱。收银员小哥面无表情地扫码,报了个数,岩泉递过去一张纸币,接过找零塞进口袋。
全程及川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岩泉手里那盒双棒冰棍。
几人拿着冰棍走出便利店。
门口有个小台阶,花卷一屁股坐上去,松川坐他旁边。小泉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撕开草莓冰棍的包装。
岩泉站着,把双棒冰棍从中间掰开,递了一半给及川。
"谢谢小岩!"及川双手接过,像是接过什么神圣的宝物一样。
"吃你的。"岩泉在他旁边蹲下来,咬了一口自己那半。
及川也蹲下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蹲在便利店门口,怎么看怎么别扭。但他脸长得好,蹲着也是帅哥,只是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委屈巴巴的大型犬。他咬着冰棍,腮帮子鼓鼓的,刚才吵架时候的那股气势完全不见了。
小泉低头吃自己的冰棍,草莓味的,有点甜,但比巧克力好。
便利店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缩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四月的风裹着便利店空调吹出来的冷气,混在一起,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冰棍融化的速度比想象中快,糖水顺着木棍往下淌,小泉舔了一口,甜得发腻。
刚才在体育馆里的硝烟好像被这股甜味冲淡了。
花卷咬着冰棍含含糊糊地说:"及川,你那个味道怎么样?"
"还行,"及川舔了舔嘴唇,"有点像小时候吃的那种。"
"就是小时候那种啊,"松川说,"超市里两百日元一盒的,我妈以前经常买。"
"我妈不给我买,"及川的语气有点委屈,"说吃冰的对嗓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