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嗓子不是挺好的吗," 花卷说,"刚才吼那么大声。"
及川噎住了。
十几分钟前还在体育馆里吼得面红耳赤,现在蹲在便利店门口一起吃冰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生大概就是这样吧,吵完架吃点东西就好了。体育系的更简单,脑子里除了球就是吃,一根冰棍下肚,刚才吵什么都忘了。
小泉看着及川和岩泉并排蹲在那里吃冰棍,画面莫名和谐。刚才不是还吵得要打起来吗,现在怎么又恢复成连体婴儿了。吃一根冰棍的功夫,友情就自动修复了?什么廉价胶水,小泉也想要一管。
体育系的友谊真是玄学,小泉永远搞不懂。
"小泉,"及川突然开口。
"嗯?"
"你最近怎么样?"
小泉咬着冰棍看他。
及川看着她,手里的冰棍在滴水,糖浆淌下来滴在地上,他也没管。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的,我们不是在学校见面吗,谁不是上学,放学,回家,两点一线。虽然高二开学之后确实没怎么说过话,但也没到需要特意问候的地步吧。
"还行,"小泉说,"忙。"
"风纪委员长嘛,"花卷接话,"我看你每天都在校门口站岗。"
"开学第一个月最麻烦,"小泉咬了一口冰棍,"新生仪容仪表乱七八糟的,抓都抓不完。"
"辛苦了,"松川说,"我上周看你在走廊和一个男生对峙,那男生脸都绿了。"
"那个染了黄毛的?"小泉想起来了,"他不肯去染回来,我不让他进校门,后来他妈打电话到学校来骂我。"
"骂你?"岩泉皱眉。
"嗯,说我多管闲事,"小泉耸耸肩,"后来教导主任出面了,没我什么事了。"
"那你不生气吗?"及川问。
"生气有什么用,"小泉把冰棍棍子咬出一个牙印,"规定就是规定,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小泉你也挺惨的,"花卷感叹,"伤神又劳肺。"
"风纪委员长就是这样,"松川说,"我们班之前那个也是,干了一年头发都白了几根。"
"我还没白,"小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能再过几个月吧。"
"那么吃力不讨好,你还干?"及川问。
"都接了能怎么办,"小泉咬了一口冰棍,"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及川没接话,认真地吃着手上的冰淇淋。
小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刚才那个问题不只是在问自己。
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继续做。
风纪委员长是这样,排球大概也是这样吧。
练了那么久,拼了那么狠,护腕都磨烂了,膝盖绑满护具,到头来还是赢不了白鸟泽。
明明没有看到坚持下去的必要,为什么还要继续。
"小泉,"及川又开口了,声音轻了一点,"你压力大吗?"
花卷和松川的动作顿了一下,岩泉也抬头看过来。
小泉想了想,"大。"
"那你怎么调节?"
旁边几个人都没插嘴,安静得有点反常。平时花卷和松川最爱起哄,现在却都老老实实地吃冰棍。
小泉知道他们在听。
可能他们也想知道答案吧。
"不调节,"小泉说。
"什么意思?"
"就是不调节,"小泉咬着冰棍棍子,"压力来了就扛着,扛不住就躺一会,躺完继续扛。"
及川皱起眉头,"这算什么方法?"
"不算方法,"小泉耸肩,"我自己都调节不好,你问我干嘛。"
及川愣住了。
"我还以为……"他顿了一下,"你什么都能搞定。"
"谁告诉你的?"
"看起来就是这样啊,"花卷忍不住插嘴了,"小泉你每次都很稳的样子,考试也好,当委员长也好,感觉什么都难不倒你。"
"上次体育祭你念广播稿,"松川补充,"一个磕巴都没打。"
小泉听着他们的描述,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说的是自己吗?
什么风生水起,什么下笔特别稳,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考试的时候小泉头不抬是因为低头在发呆,广播稿不打磕巴是因为念稿子之前我已经在厕所里对着镜子练了八百遍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是这样的人吗。
总是不会走错步伐,什么都能搞定,稳得像一块石头。
小泉心知明明也在摸石头过河啊。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慌的样子,"小泉把冰棍棍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但其实我也在摸石头过河,踩到哪算哪。"
风吹过来,把及川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他的额头。
他看着小泉,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反射出光芒,亮亮的。
"那如果一直摸不到石头呢?"他问。
小泉想了想。
"那就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