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发一个,”及川说,走过去捡球,“就一个。”
“你今天已经说了八次'就一个'了,”花卷站起来,把水瓶塞进包里,“小泉来赶人了,别为难人家。”
“我没有为难她,”及川头也不回,把球抛起来,又发了一个,碰得一声砸到对面。
“小泉又不是外人。”
小泉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叫不是外人?我们很熟吗?是挺熟的,去年一起吃了不少拉面。但那是去年的事了,高二开学到现在快一个月,小泉和他们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岩泉不好意思地看了小泉一眼,把拖把往桶里一扔,走过去拍了下及川的后脑勺。
“别练了,”他说,“走了。”
“再来一个——”
“及川彻。”岩泉的声音冷下来了,“你今天够了。”
“够什么够,”及川没回头,又捡起一颗球。
“我哪里够了,IH还有不到几个月了,我现在的发球成功率都没到九成——”
“你今天发了三百多个球了,”岩泉打断他,“再练下去手腕废了你高兴?”
“那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岩泉声音拔高了,“你手废了谁给我们托球,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打比赛?”
及川猛地转过身,“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再输给白鸟泽一次?再让牛岛那张臭脸在我面前晃一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没有明年了!”及川彻及川吼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撞来撞去,“前辈们今年毕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懂不懂!”
体育馆里安静下来。
花卷和松川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岩泉盯着及川,及川盯着岩泉,两个人像两头快要打起来的野兽。
小泉穿着校服,感觉像是闯进了别人家的战场。
“前辈们的事,” 岩泉的声音压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我是二传,”及川的声音也低下来,但抖得厉害,“我是二传。球从我手上出去,我不负责谁负责。”
及川低着头,汗湿透了他的运动服,贴在背上,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去年一起吃拉面的时候,及川彻的身材是高中男生里很标准的那种,肩宽腿长,看着很舒服。但现在他的肩膀更宽了,背肌把运动服撑得鼓鼓囊囊的,小臂的肌肉线条隔着皮肤都能看出来。
及川彻是真的在拼命练。
他右手腕上缠着护腕,不是运动装饰那种,是厚厚的护具,边缘有点起毛,像是用了很久。他的手指上贴着白色的胶带,绕过中指和无名指,一直缠到掌心。托球的手,二传的命,那几根手指每天不知道要接多少个球。
膝盖上也加了护具,黑色的,很紧,勒得边缘的皮肤有点泛红。每一次的跳发,跳传,起跳拦网,膝盖承受的冲击一次次累积,软骨磨损了是不会长回来的。
现在的及川彻,浑身上下绑满了护具,像一件被反复修补过的瓷器。
“所以你就把自己练到这副样子?"岩泉指着他的手腕,"护腕都磨烂了还不换,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没事——"
"没事?"岩泉冷笑了一声,"你上周发球的时候手抖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
及川的肩膀僵了一下。
"松川都看到了,"岩泉继续说,"你以为你藏得住?"
松川站在旁边,没有否认。
及川转过身来,脸色很难看,"那又怎么样。手抖就不能打球了吗?我又没有影响训练。"
"你今天发球失误了多少次?"岩泉往前逼了一步,"你自己数数。"
"那是我状态不好——"
"你状态不好是因为你根本没休息!"岩泉吼出来,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每天中午不吃饭跑来练,放学练到天黑,回家还要看录像分析,你是不是想把自己练死?"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及川吼回去,声音破了,"就这么等着?等牛岛再赢我一次?"
"你——"
"够了。"
小泉自己都没想到是她先开口。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小泉,花卷和松川也愣住了。
体育馆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小泉站在门口,手里晃着钥匙,发出叮当的响声,“七点二十分了,你们要是想继续吵,出去吵。我要锁门了。”
“吵架不能当饭吃,” 小泉补了一句,“而且吵赢了也赢不了白鸟泽。”
花卷第一个笑出来,憋得很辛苦那种,“小泉你这话说得……”
“很有道理。” 松川接话,走过去把及川手里的球抽走,扔进筐里,“走了,别给人添麻烦。”
岩泉盯着及川看了几秒,最后“啧”了一声,转身去收拾拖把。
及川站在原地,肩膀慢慢垮下来,整个人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