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洗冤集录》里的经典问题，林笑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她不假思索道：“生前被烧，死者口鼻内会有烟灰炭末，喉头也会有灼伤；死后焚尸，口鼻内干净，喉头无损伤。且生前烧死者，四肢会有挣扎的痕迹，死后焚尸则四肢僵直，无挣扎之状。”

宋慈点了点头，又问：“那若是遇着‘溺死’，又该如何分辨？”

“溺死者，腹部胀大，口鼻有蕈状泡沫，指甲缝里会有水草泥沙；若是死后被抛入水中，腹部无胀大，口鼻无泡沫，指甲缝也干净。”林笑笑答得流利，还补充道，“大人，小女子还发现，溺死者的肺里会有水汽，若是用银针探入肺部，银针会变得湿润，这也是分辨的一个法子。”

宋慈听着，原本抚须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书架前，几乎有些急切地抽出一卷手稿，快速翻阅到某一页，目光在字句与林笑笑之间反复逡巡。

“银针探肺……湿润……”他低声喃喃，眼中先是迸发出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那是钻研之士遇到全新知识时的本能兴奋。随即，这光芒被更深的审视取代。他合上书卷，看向林笑笑，声音放缓，却字字千钧：“此法……有理。然，丫头，你师从何人？这些法子，绝非寻常医书所载，更不像你一个闺阁女子能凭空想出的。”

他的疑惑并未消除，只是从“这是什么”变成了“你从何得来”。而收徒的决定，在此刻更像是一种“将疑犯放在眼皮底下”的掌控与探究。

宋慈看着林笑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你这丫头，虽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用的法子也稀奇古怪，却是个学仵作的好苗子。从今日起，你便跟着老夫学验尸吧。”

林笑笑愣在原地，没想到宋慈不仅没拆穿她的马甲，还收她为徒了。她连忙跪地行礼：“弟子林笑笑，拜见师父！”

宋慈扶起她，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眸色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脑子里，还藏着多少稀奇的验尸法子。”

待宋慈离开后，林笑笑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看着桌上的验尸纸，心里嘀咕：这下好了，不仅没被当成妖人烧掉，还成了祖师爷的徒弟，只是这马甲，怕是迟早要被扒掉了。

这时，验尸房的门被推开，萧砚走了进来。他目光先扫过桌上被宋慈翻阅过的纸张，才落到她仍有些发白的脸上。“宋大人学究天人，能得他青眼，是你的造化。”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弯腰，用两指拈起那张验尸纸，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什么关键证物。

“只是，”他话锋一转，将纸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恰好压住了“心脏骤停”那几个字，“宋大人方才与我简短叙话，提及此具男尸的来历……似乎与漕运衙门有些关联。明日，你需同我去一趟。”

他直起身，见林笑笑还坐在地上，下意识伸出手。林笑笑借力站起，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一怔。萧砚已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为之，转身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

“早点歇息。明日要验的，可能是‘活尸’。”

门关上，林笑笑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指，又看看案上那张纸，只觉得“漕运衙门”和“活尸”两个词，比宋慈的考问更让她心跳如鼓。

赵宸汐捧着尘封的手稿，眼中发亮：“宋公手稿补《洗冤集录》之遗，验尸之道，在于用心，而非墨守成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