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京的火车是夜班车。
林知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铁轨规律的哐当声和乘客轻微的鼾声。
她睡不着,索性翻开《新闻写作教程》,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画面。
凌城一中的槐树,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那个说“我会在一中等你”的少年。
时间真残忍,又真仁慈。残忍的是它从不停留,仁慈的是它允许人带着记忆继续前行。
清晨六点,火车抵达北京站。
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天空是那种北方特有的高远湛蓝。
林知可背着背包走出车站,空气里有一种陌生的干燥气息,混合着面食的香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根据事先查过路线,航空大学在郊区,需要转两趟公交。
路上她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城墙,天安门,胡同的招牌一一闪过。
这是一座和上海完全不同的城市,厚重,沉稳,像一位饱经沧桑的长者。
航空大学的校门比想象中更气派,巨大的拱门上雕刻着飞机的图案。门口有穿着制服的学生进出,身姿挺拔,步伐整齐。
林知可站在马路对面,突然有些胆怯。
她来做什么呢?真的要把礼物放下吗?如果遇到陆宜风,该说什么?
“同学,找人吗?”门口值班的保安注意到她。
林知可点点头:“请问......飞行学院怎么走?”
保安给她指了方向:“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有停机坪的建筑就是。不过现在新生可能在训练,不一定能进去。”
“谢谢。”
林知可按着指示往前走,校园很大,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和上海的不同,这里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偶尔有穿着飞行学员制服的学生列队经过,她下意识地低头,怕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面孔。
飞行学院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最显眼的是一栋模拟飞行训练楼,外形像展翅的飞机。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架小型训练机,有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做检查。
林知可找了个长椅坐下,远远地看着。她拿出手机,想给陆宜风发条消息,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我在北京。”
没有说具体位置,没有问他在哪里。如果他回复,她就说来自旅游。
如果他不回复,那就算了。
手机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过了十分钟,依然没有回复。
林知可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她看着那些在训练机旁忙碌的学生,想象着陆宜风可能就在其中,穿着同样的制服,做着同样的事情。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礼物盒,握在手心。盒子的棱角硌着皮肤,有点疼。
该放在哪里呢?
直接交给门卫?太刻意了。
托人转交?她谁都不认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群学生从训练楼里涌出来,似乎是课间休息。
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去便利店,有人就在空地上聊天。
林知可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只是侧脸,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陆宜风。
他长高了很多,肩膀更宽了,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他和几个同学站在一起说话,手里拿着一个飞行头盔,时不时比划着什么。
林知可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下意识地躲到树后,从树干后偷偷观察。
三年不见,他变了,又没变。
五官更立体了,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记忆中那样,眼睛弯弯的,有种干净明亮的感觉。
一个女生走到陆宜风身边,递给他一瓶水。女生也穿着学员制服,扎着利落的马尾,笑起来很阳光。
陆宜风接过水,说了句什么,女生笑得更开心了。
林知可突然觉得手里的礼物盒很烫手。
她想起邵子恒的话:“去看看他走过的路,看看那片他即将翱翔的天空。”
是的,她看到了。
他有了新的同学,新的朋友,新的生活。那片天空很广阔,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航线。
而她,也该继续自己的飞行了。
课间休息结束,学生们陆续返回训练楼。陆宜风和那个女生并肩走着,两人还在讨论着什么专业问题。
像当初的他们一样。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也是以“朋友”的名义搪塞,又或许会不会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女朋友?
林知可等到他们都进去了,才从树后走出来。
她走到训练楼门口,那里有一排储物柜,是给学生临时放物品用的。柜子没有锁,但每个柜门上都贴着使用者的名字和照片。
她一排排找过去,终于找到了陆宜风的柜子。
照片上的他穿着正式的学员制服,表情严肃,眼神坚定。下面的名字写着:陆宜风,飞行技术专业,2023级。
柜门虚掩着,里面放着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和一个飞行日志。
林知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迅速把礼物盒塞进了柜子最里面,用书本稍稍遮住。
然后她转身离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校园。
回市区的公交车上,林知可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来自陆宜风的。
“你在北京?来旅游吗?”
她盯着那句话,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
三分钟后,她回复:“嗯,随便逛逛。北京挺大的。”
“你现在在哪?我下午没课,可以带你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