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下午的火车回上海。就是路过,想起来你在北京,随便说一声。”
发送后,她关了手机。
窗外是北京的街景,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但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就像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回到火车站时,距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林知可找了家小店,点了碗炒肝。热腾腾的汤,她慢慢地吃着,吃出了一身汗。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邵子恒。
“到了吗?”
“到了,也该回去了。”
“礼物送了?”
“嗯,悄悄放的。”
“什么时候到上海?”
“今晚的火车,明天到。”
“我来接你。”
“好。”
放下手机,林知可继续吃那碗炒肝。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进汤里。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店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女孩,正在和十四岁的自己告别。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把汤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她去买些带给父母和同学的礼物。
回上海的火车上,林知可昏昏欲睡。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是熟悉的江南水乡景色,绿意盎然,和北方的苍茫完全不同。
手机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陆宜风:“一路顺风。保重。有时间过来,我请客。”
一条是邵子恒:“我在出站口等你。”
林知可先回复了陆宜风:“你也是,起落平安。”
然后她给邵子恒发:“快到了。我想吃生煎。”
“安排。”
火车缓缓驶入上海站。林知可背起背包,随着人流下车。走出出站口时,她一眼就看见了邵子恒。
他站在人群中,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画了个丑丑的飞机,旁边写着“欢迎林记者凯旋”。
林知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哭什么?”
邵子恒接过她的背包。“北京不好玩?”
“好玩。”
林知可说:“就是有点远,太远了。”
邵子恒当然知道,她说的不是距离。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又没见到。”
邵子恒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没事,下次想去,我陪你!”
“谢谢你的机票,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邵子恒笑了,笑容干净明亮,像上海秋天清晨的阳光。
“都说了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林知可点点头,心里有一块地方轻轻地放下了。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更忙碌。
新闻学院的课程排得很满,采访课、写作课、媒体伦理、传播学理论......林知可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邵子恒的体育专业也很忙,训练,熬夜赶作业是常事。
但他们还是会每周约一次饭,有时在学校食堂,有时去学校附近的小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充实而平静。林知可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陆宜风发的照片。有时候是训练机舱内景,有时候是天空的云,有时候是航空大学的夜景。
她会给每一条点赞,但不再留言。
直到她在最新的动态里看见了另一个女孩的身影。是那天她见到的那个女孩。
黑长的披肩发,身穿航天服,二人站在一起很是般配。陆宜风的配文是:“有你。”
她的心想被刺了无数针,可她不能喊出来。她知道,她没有资格。
林知可关掉手机,将上周整理好的新闻稿重新打乱再整理,似乎只有她忙起来,才会暂时忘记陆宜风。
夜深了,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她的键盘声轻轻响起。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明亮,像无数个不肯熄灭的梦想。
可无论她怎么麻痹自己,她还是会想起他。
不知道陆宜风有没有打开那个礼物。
不知道他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跑道,开始了自己的起飞。
而有些告别,不是为了忘记,是为了让记忆成为翅膀下的风,托着她飞得更高更远。
林知可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空无云,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轻声说:“晚安,十六岁的林知可。晚安,所有逝去的时光。”
然后她笑了,笑容明亮坚定,像终于穿过云层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