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青春仿佛就在昨日。高中这三年,林知可过得很平静。有一瞬间,她觉得在凌城和陆宜风发生的事好像是上辈子。
崔女士虽对她学文的选择不满,却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高三这年,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最后定格在个位数。
教室里弥漫着油墨试卷和风油精混合的气味,每个人都埋首在书山题海中,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林知可的座位靠窗,偶尔抬头时,能看见梧桐树从光秃到抽芽再到繁茂的全过程。
她的文件夹里不再只有试卷,还有从新闻社带回来的采访笔记,剪报和一本磨破了边的《新闻写作教程》。
邵子恒的艺体班在另一栋楼,但每天放学,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林知可教室门口,手里要么累得气喘吁吁,要么捧着刚买的奶茶。
“今天数学又虐你了?”
他总能从林知可的表情判断出她的状态。
“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三种方法,没一种算出正确答案。”
林知可揉着太阳穴。
“我可能真的没有理科天赋。”
“但你新闻稿写得好啊。”
邵子恒从书包里掏出一份校报,最新一期头版是林知可写的关于食堂浪费现象的深度调查。
“听说你这篇可以参加市里的中学生新闻奖。”
林知可接过报纸,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成就感。
这两年多,她在新闻社从打杂做起,学着采访,写稿,编辑,甚至跟着学长学姐去校外做过几次实地调查。
虽然辛苦,但每次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印刷体,那种满足感是解出数学难题无法比拟的。
痛苦的高三生活在六月结束了。
林知可站在高考考点外,看着密密麻麻的考生和家长,深吸了一口气。
邵子恒从人群中挤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巧克力:“紧张的时候吃。”
“你也是。”
林知可递给他一支笔。
“好运笔,我用了好久的。”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
三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而短暂的梦。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知可走出考场,看见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邵子恒在门口等她,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说:“结束了。”
“嗯,结束了。”
接下来的等待比备考更煎熬。标准答案公布那天,林知可对着屏幕一道题一道题地估分,手心全是汗。最后的总分在她预估范围的中上。
有希望,但不保险。
邵子恒的电话在深夜打来:“我可能要去复读了。”
“怎么了?”
“文化课估分不太理想。”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体育分倒是很高,但综合下来,有点悬。”
林知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邵子恒突然笑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大不了重来一年。”
出成绩这天,林知可看着成绩表上的总分,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653,她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她终于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填报志愿前夕,学校召开了家长会。崔女士和林先生都来了,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分析历年录取数据和志愿填报策略。
“林知可同学的成绩很均衡,背诵和理解的优势更明显一些。”
班主任对着崔女士说:“她参加新闻社的活动也很积极,据说还拿了奖。如果确定走新闻传播方向,这几所大学的新闻学院都不错。”
崔女士接过资料,脸色复杂。这段时间,她眼看着女儿在新闻社投入的时间越来越多,周末不是去采访就是在写稿,原本该用来刷理综题的时间,都变成了翻阅《南方周末》和《人物》杂志。
回家的路上,崔女士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林知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妈,我参加了新闻社的暑期实习,去报社跟了半个月的采访。虽然累,但我觉得值得。我想把这件事做好。”
崔女士叹了口气:“妈妈不是不支持你追求梦想,只是担心你将来吃苦。”
“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没机会吃自己想吃的苦。”
林先生在一旁笑了:“孩子有主见是好事。咱们做父母的,扶上马送一程就够了,路还得她自己走。”
志愿填报系统开放的那一周,林知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院校代码和专业名称反复斟酌。
她的第一志愿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这是她从高一就定下的目标。按照往年分数线,她的模考成绩在边缘线上,需要超常发挥才有希望。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房间里,邵子恒正对着自己的志愿表发呆。
体育老师的建议是报考北体或进国家队,以他的专业成绩,很有希望。
父母则希望他留在上海,选个“实用”点的专业。
光标在“院校代码”栏闪烁,邵子恒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迅速敲下复旦大学的代码。
专业选择上,他勾选了“田径特长”和“新闻学”,然后在第三个志愿栏填上了“广播电视学”。
提交前,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更改。
他知道这很冒险。他的文化课成绩虽然不错,但离复旦新闻学院的录取线还有距离。如果落榜,可能会滑档到很差的学校。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去试,他会后悔。
七月下旬,录取结果陆续公布。
林知可刷新查询页面时,手指都在发抖。当“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几个字跳出来时,她愣住了,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崔女士激动得红了眼眶,林先生赶紧打电话给亲戚报喜。家里一片欢腾,林知可却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给谁分享这个消息。
通讯录滑到“邵子恒”,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训练。
“我考上了。”林知可说。
“我就知道。”
邵子恒的声音带着笑意。
“恭喜啊,林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