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邵子恒说:“我也查到了。”
“哪个学校?”
“你猜。”
林知可心里突然涌起一个荒谬的猜测:“不会是.....北体?.”
“怎么?和我当校友就这么不情愿?我是勉强擦边进的。看来老天爷觉得我还不够惨,还要让我继续接受你的监督。”
“那是,小林老师为你保驾护航!”
挂断电话后,林知可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上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邵子恒高兴,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以邵子恒的估分,真的能上复旦吗?
但查询系统不会出错,也许是他最后发挥超常,也许是体育类录取规则不同。
她没有深究。
大学开学前,高中同学组织了最后一次聚会。大家交换录取信息,谈论着各自要去的城市。
樊晓雅考上了东宁师范大学,在群里发了校园照片。
有人去广州,有人去武汉,有人出国。
林知可翻着群聊记录。
突然看到一条消息:“你们知道陆宜风在哪儿吗?”
有人回复:“好像在北京,航空大学吧。”
“青航班直通的,都不用高考,羡慕死了。”
“他好像还拿了国家奖。”
林知可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这三年,他们几乎没有联系,只在逢年过节时发一句简单的祝福。
她知道陆宜风在青航班训练很苦,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些天空的照片,配文总是很简单。
她点开陆宜风的头像,最新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一张模糊的跑道夜景。
底下有共同好友的评论:“毕业了?”
陆宜风回复:“嗯,去北京。”
看来,他生活得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高了?胖了?林知可忍不住想起他来,如果自己没有写那本日记,会不会…
不会,因为他去了青航班,他怎么会因为一个朋友而留下来?
八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
毕业聚会散场时,邵子恒送林知可回家。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到了。”
林知可站在小区门口。
“谢谢你送我。”
邵子恒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开学礼物。”
林知可接过来,感觉里面是硬质的卡片。
“这是什么啊?”
“回去再看。”
邵子恒摆摆手。
“晚安,林知可。”
转身离开时,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去见想见的人。”
林知可回到家,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机票。
上海——北京,单程,出发日期是一周后。
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邵子恒的字迹:“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因为那有你惦记的人,别让遗憾成为遗憾。”
林知可握着机票,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启程前一天,林知可终于拨通了邵子恒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电话那头,邵子恒似乎在画画,能听见刚跑步回来呼吸的声音:“知道什么?”
“知道我想去西安。”
邵子恒停下笔,轻声说:“林知可,我们认识十年了。你每次看到关于飞行的新闻会多看两眼,提起某个名字时会不自觉地停顿。你以为藏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我......”
“你不用解释。”
邵子恒打断她。
“你当记者,学文,你敢说没有一半是因为他?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如果不被看见,会变成心里的刺。去吧,去看看他走过的路,看看那片他即将翱翔的天空。然后,回来好好开始你的大学生活。”
林知可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机票上。
“邵子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可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听见邵子恒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因为你是林知可啊。”
通话结束后,林知可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上海的夜空。这座城市即将成为她新的起点,但她心里还有一个地方,需要亲自去告别。
她打开电脑,订了去北京的火车票。她没有用那张机票。
她小心翼翼地把机票收进钱包夹层,像收藏一个珍贵的秘密。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除了日常用品,她还带上了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
她又打开柜子里,邵子恒给她的新日记本。上面写的是她想象中如果采访陆宜风会问的。
“第一次单独飞行的感觉是什么?”
“天空和地面,哪个更让你安心?”
“如果遇到湍流,你会怎么处理?”
“还记得凌城一中的梧桐树吗?”
最后一架飞机上,她没有写问题,只写了一句话:“祝你飞得又高又远,但别忘了地上的风景。”
她知道,这些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
就像青春里某些心事,注定只能成为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