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知可过来,他眨了眨眼:“早啊。”
林知可把他拉到楼梯间,压低声音:“你疯了?”
“什么?”邵子恒装傻。
“意向表!你怎么改了我的意向表!”
“哦,那个啊。”
邵子恒挠挠头。
“我昨天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桌上还有空表格。就......顺手拿了一张,帮你勾了真正想选的。”
“这不是顺手不顺手的问题!”
林知可又急又气。
“你还模仿我的签名......”
“我没签啊。”
邵子恒无辜地说:“我只是打了个勾。签名栏空着,你还可以改。”
林知可一时语塞。确实,表格还没签名,理论上她还可以更改。
但那个醒目的“文科”勾,像一道分水岭,把她的犹豫不决劈成了两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邵子恒收起嬉笑的表情:“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写那张理科表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熄灭了。林知可,你帮过我那么多次,这次轮到我了。我不敢说我的选择一定对,但至少,我给你多一个选项。”
上课铃响了。林知可捏着书包,里面两张薄薄的纸重如千钧。
“快回教室吧。”
邵子恒推了推她。
“表可以先不交,就说忘了。但无论你最后交哪张,这是你的选择,不是任何人的。”
那一整天,林知可的课都没听进去。语文老师在讲《滕王阁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她却只想起新闻里那片停机坪上的天空,和陆宜风说“每一架飞机都有自己的航线”时的神情。
午休时,她去了新闻社的活动室。门开着,里面有几个学生正在讨论下一期校报的选题。一个戴眼镜的学姐热情地招呼她:“同学,有事吗?”
林知可的声音有些紧张:“我......我想加入新闻社。”
“招新已经结束了哦。不过你有作品吗?我们可以破格考虑的。”
林知可从书包里拿出昨晚写的调查报告:“我写了一篇关于垃圾分类的稿子,不知道行不行。”
学姐接过稿子,看了几行,眼睛亮了。
“写得不错啊,有数据有采访,角度也扎实。你等等,我去叫社长。”
社长是个高三的男生,看完稿子后点点头。
“可以,你被录取了。不过要跟着学姐学长学一阵子,先从简单的校园新闻写起。”
“我真的可以吗?”林知可不敢相信。
“为什么不可以?新闻不问资历,只问真不真实,用不用心。你这篇稿子,两者都有。”
走出活动室时,林知可觉得脚步轻盈了许多。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金光粼粼。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要收意向表。林知可把手伸进书包,指尖触到两张纸。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前排的男生是物理竞赛生,早就决定学理。
同桌的女生想考医学院,也选了理科。
斜后方有个文艺委员,作文写得极好,但据说家里坚持让她学理,因为“文科不好就业”。
每个人都在现实和梦想之间寻找平衡点,有的找到了,有的还在找。
班主任开始按学号收表。轮到林知可时,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班主任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放进已经收齐的一叠表格里。
她没有注意到,那张表格的意向栏里,勾选的是“文科”,而签名栏处,刚刚被填上了林知可清秀而坚定的签名。
放学后,林知可主动给邵子恒发了消息:“表交了。”
邵子恒秒回:“哪张?”
“你改的那张。”
对话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只有两个字:“酷啊。”
林知可笑了。
她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当分科结果出来,崔女士看到女儿最终还是选了文科,当家庭战争再次升级。
但奇怪的是,她此刻内心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前那种诡异的宁静。
她想起展上看到的那句话:“艺术是提问,而非回答。”
人生或许也是如此。
选择文科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新的提问。
你真的愿意为这个选择付出努力吗?
你真的能在质疑声中坚持自己的方向吗?
你做好准备了吗?
走出校门时,天空彻底放晴了。西边的云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航线。前方可能有湍流,可能会逆风,但也有广阔的天空和属于自己的地平线。
而无论如何,这架名为“林知可”的飞机,已经离开了停机坪,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加速,抬头,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