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报道。我觉得......这可能是我想做的事情。”
“那你打算选文科了?”
按照学校安排,高一上结束前要确定文理分科意向。
林知可各科成绩均衡,物理化学也不错,班主任曾建议她考虑理科,说出路更广。
“我不知道,还没跟爸妈说。”
邵子恒在一幅抽象画前停下。画布上是混乱的色彩和线条,但仔细看,能辨认出城市的轮廓。
“知道我为什么学体育吗?”他突然问。
林知可摇头。
“因为我妈是会计,我爸是公司老总,他们希望我学金融或者计算机。但我不想。”
邵子恒伸手,虚空中描摹着画作的线条。“我喜欢自由,像画一样,每一幅都有自己的特点。是不被安排,是不会一眼望到头的。至少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转向林知可,眼神认真:“如果你真的想当记者,那就去试试。至少不要因为没试过而后悔。”
那天晚上,林知可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看到一句话:人生不是找到自己,而是创造自己。也许我可以创造一个想当记者的林知可。”
她合上日记本,打开手机,搜索了白天新闻里那个记者的名字。
周雨,东方卫视记者,毕业于东方大学新闻学院。
她的微博上有许多采访手记,最新一篇写的是采访山区小学教师的感受。
“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
林知可一字一句地读着,心里那把微弱的火苗,似乎被吹得更亮了些。
期中考试后,学校召开了家长会。崔女士特意请了假,穿着得体地出现在教室。
班主任表扬了林知可的进步,尤其是语文和英语,作文几乎次次都是范文。
“林知可同学很有文字天赋,思考也有深度。”
语文老师欣慰着:“如果将来考虑人文社科方向,会有很好的发展。”
家长会结束后,崔女士带着林知可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咖啡馆。
她点了两杯拿铁,端详着她:“你们要文理分科啦,你怎么看?”
林知可搅拌着咖啡,奶泡在杯沿留下痕迹:“我......我想选文科。”
“文科?”
崔女士皱眉。
“你理科成绩也不错啊。物理老师不是说你逻辑思维很好吗?”
“但我更喜欢文字类的工作。”
林知可鼓起勇气。
“我想当记者。”
空气突然安静。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但在林知可听来,却像鼓点一样敲在心上。
“记者?”
崔女士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知道记者多辛苦吗?加班熬夜,到处跑,收入还不稳定。而且现在传统媒体不好混,多少人失业......”
“可新媒体也在发展啊!”
林知可辩驳道:“而且无论媒介怎么变,好内容永远需要人生产。”
崔女士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知可,妈妈不是反对你有梦想,但梦想也要现实一点。记者这个职业,说好听点是‘无冕之王’,但实际上呢?风险高,压力大,你看那些调查记者,连人身安全都成问题。妈妈就你一个女儿,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平安稳定。”
“可是妈,如果每个人都求稳定,那些需要人去做的报道谁来写呢?”
林知可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些没人关注的故事,那些需要被听见的声音......”
“世界很大,不缺你一个。”
崔女士的语气软下来,但立场依然坚定。
“听妈妈的话,选理科。将来学金融,电气,计算机,哪个不比记者强?”
林知可低下头。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那些担忧都实实在在。可是心里那簇火苗,明明已经点燃了,怎么能轻易扑灭?
“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最终说,但没承诺会改变主意。
回家的路上,母女俩都没说话。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广告灯箱,光怪陆离地映在车窗上。林知可看到自己的倒影,和母亲严肃的侧脸重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林知可失眠了。她打开那个珍藏记忆的铁盒,里面有一张邵子恒初中毕业时写给她的明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愿你飞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她现在知道了想去的地方,可是翅膀还没长硬,就被现实的风吹得摇摇欲坠。
手机屏幕亮起,是邵子恒的消息:“世界大战结束了?”
林知可苦笑,回复:“没有战争,只有单方面的劝降。”
“坚持住,同志。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
“如果黎明不会来呢?”
“那就自己当太阳。”
林知可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