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课生活成为日常后,时间仿佛被按下快进键。窗外的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转眼已是三月中旬。
上海的确诊病例开始零星出现,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克制的紧张中。
小区门口的测温点,电梯里的消毒水味,超市里被抢购一空的货架,都在无声诉说着这场疫情的严峻。
林知可的生活被压缩成卧室书桌前的方寸之地。每天对着电脑屏幕上课,完成各科老师通过社交软件布置的作业,再拍照上传。
唯一的外出,是每隔几天戴着口罩去小区门口取崔女士网购的教材和习题集。
“知可,你看这道题。”
视频通话里,邵子恒指着屏幕上的数学题。
“这个辅助线我画得对吗?”
林知可凑近看了看:“思路是对的,但连接这个点会更简单。”
她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快速画出示意图,举到摄像头前。
两人已经习惯了这种隔着屏幕的学习模式。邵子恒的成绩在稳步提升,最近几次在线测验,他已经能稳定在班级中游,离区重艺体班的门槛越来越近。
“对了,凌城那边疫情严重吗?”
邵子恒突然问。
林知可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她每天都会关注新闻,但凌城这样的小城市很少出现在报道中。
她点开和陆宜风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生地会考前。
“应该还好。”
林知可心里却莫名不安。她想给陆宜风发条消息,最终还是删了又删。
凌城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接下来的几天,陆宜风始终没有更新动态。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连做题时都会走神。
这天晚上,崔女士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林知可的房间,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凌城的朋友?”
林知可惊讶地抬头。这段时间,崔女士工作压力巨大,经常深夜还在接听医院电话,母女俩很少有深入交谈的机会。
“嗯,一个同学联系不上了。”
崔女士在床边坐下,罕见地没有催促女儿学习:“疫情打乱了很多人的生活。有些人主动断联,是因为不想让在乎的人担心。”
“妈,你当年离开凌城时,有没有想过回去?”
林知可突然问。
崔女士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衣角。
“想过。但生活不是想就可以的。知可,你想回凌城,妈妈知道。但你要想清楚,是为了某个人,还是为了那个地方本身。”
“有区别吗?”
“如果是为人,人会变。如果为地,地也会变。”
崔女士站起身,走到窗前。
“凌城已经不是当年的凌城了,就像你也不是当年的你了。”
母亲离开后,林知可盯着那句“如果是为人,人会变”,久久无法平静。
四月初,陆宜风的消息终于来了。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他站在凌城一中的校门口,穿着校服,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林知可看不懂的疲惫。
照片背景里,学校的横幅上写着“防控疫情,停课不停学”。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消息,背景音嘈杂:“知可你快看公众号,陆宜风在上面。”
听到樊晓雅声音的瞬间,林知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回复:“好,有时间我会看的。”
不一会儿,樊晓雅的消息再次弹出。
“对了,跟你说个事。”樊晓雅的语音在这里停顿了几秒,“陆宜风已经很久没上网课了。”
“什么?”
“每次老师都特意跳过他的名字,连优秀作业也没有他。”
“快中考了,他应该更努力才对啊?”林知可打字的手有些颤抖。
“谁知道呢,可能上网课大家都不怎么学吧。”
林知可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以后会不会不在凌城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几次后,樊晓雅的回复才过来:“这就不知道了,估计…因为江楠吧。”
林知可听出了其中的不确定。那天晚上,林知可失眠了。她脑海里不听回放着陆宜风的那句“你一定会去凌城一中的,我在一中等你。”
她轻声重复着那句“我一定要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却第一次感到这句话的重量如此沉重。
可他呢?他又在做什么?
四月中旬,疫情形势出现好转迹象,上海部分区域开始有限度解封。
学校通知,初三学生将于五月返校,进行最后冲刺。消息传来,班级群沸腾了。
“终于要告别网课了!”
“我的眼睛快瞎了,每天盯屏幕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