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可回到上海,初三的生活像一列骤然加速的列车,将林知可从凌城的那场会考中直接载入上海紧张的学习节奏。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她就正式进入了初三上学期,一个被称为“冲刺阶段”的特殊时期。
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好像都默认没有暑假,纷纷投身课堂。晚间学校更是开放了24小时自习室。
教室里挂着倒计时牌,红得刺眼:“距中考还有128天”。
每一天,那个数字都会无情地减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所有人向前奔跑。
课间,邵子恒拿着练习册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林知可早就习以为常,邵子恒想进区重的艺体班。以他的成绩还有一段距离。
“知可,这道物理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林知可接过练习册,是一道关于电路的综合题。
她仔细读完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
“你看,这里并联的部分其实可以等效成一个电阻,然后整个电路就简化了。”
邵子恒凑近看,点点头:“林老师,你的智商能分我一点吗?”
“你有嘴贫的时间,多练几道题就好了。”
林知可说,目光无意中瞥见邵子恒专注的侧脸。他此刻正微微皱着眉头思考,不容任何人打扰。
这已经是这周不知道第几次了。自从会考成绩公布后,邵子恒找她讨论题目的频率明显增加。
林知可起初以为是巧合,但后来发现,他总能在她独自一人时“恰好”遇到问题。
“谢谢你啊,林老师。”
邵子恒抬起头。
“晚上一起做这套模拟卷吗?图书馆?”
林知可犹豫了一下。崔女士对她社交活动的态度很明确。
必须以学习为前提。而和邵子恒一起学习,崔女士也是放心的。
“好,七点图书馆见。”
邵子恒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我先去买晚饭,老样子,鲜虾云吞?”
“嗯,好。”
林知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凌城,她也曾这样和陆宜风一起学习过。那些午后,两人为了一个问题争论不休,最后总能找到彼此都满意的答案。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而头疼。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回忆。现在的她需要专注,必须专注。
放学后,林知可先去了一趟教师办公室。孟老师是她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干练严厉的数学老师。
“林知可,你最近状态不错。”孟老师推了推眼镜。
“上次模拟考进了年级前三十,很不容易。”
“多亏了老师教导,我才…”
“但是,”商老师话锋一转,“你的数学还有提升空间。最后那道压轴题,思路是对的,但计算过程有瑕疵,扣了三分。中考时,一分可能就是天壤之别。以你的成绩区重没问题,有没有想过冲刺市重?”
林知可摇摇头。
“老师其实我…”
孟老师递给她一叠资料,“这是最近几年的中考真题和解析,重点看压轴题部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谢谢老师。”
抱着那叠厚重的资料走出办公室,林知可深吸一口气。
上海的竞争远比凌城激烈,也没有凌城温暖。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像是精密仪器上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着。
而她刚没说完的另外半句是“想回到凌城。”
晚上七点,图书馆的灯光温和而明亮。林知可到的时候,邵子恒已经占好了位置。
两份鲜虾云吞放在桌角,还冒着热气。
“快趁热吃。”他小声说,将一碗推到她面前。
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饭,然后开始学习。邵子恒现在做题速度虽然慢,但解题步骤却异常清晰工整。
林知可偶尔抬头看他,发现他做题时只要用笔轻轻敲击太阳穴,他就是不会。
“你看这道题。”
林知可突然凑过来,指着邵子恒正在做的物理题。
“如果用能量守恒来解,会比用运动学公式简单得多。”
他用着林知可的方法,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字迹流畅有力。林知可看着他的解题过程,确认无误后低下头。
“林老师,吾辈楷模!”他由衷地说。
林知可笑了:“我也不是什么都会,要是能一眼看出答案就好了。”
“别给自己压力啊,你看我,什么都不会现在不也开开心心的?”
时间在笔尖流淌,不知不觉已过九点半。图书馆的管理员开始提醒闭馆时间,两人才收拾东西离开。
过去的四个月里,林知可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在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里,邵子恒是她唯一了解外界的窗口。
十一月的上海已经有些凉意,夜风拂过脸颊,带着都市特有的气息。
崔女士和林先生经常出差,家里只有林知可一个人。为了不浪费时间,她最近都是学到凌晨才回家。
“我送你回去吧。”邵子恒说。
“不用了,我家你还不知道就隔两条街。”
“我顺路,而且这么晚了,一个小姑娘多不安全。”
林知可没有继续推辞。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上海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便利店开关门的叮咚声,偶尔传来的音乐声,共同编织成这座城市的夜曲。
“你自己一个人住不怕吗?我之前也经常一个人。现在虽然有阿姨陪我,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林知可沉默了一会儿:“我哪有选择怕不怕的权利,邵总家大业大的,再请两个阿姨。”
是的,她没有选择。当崔女士决定留在上海发展时,她就知道,自己必须适应这里的一切。适应今天有明天没有的晚餐,适应强压的学习环境,适应那空无一人的房间。
邵子恒认真地说:“不,她们只是陪伴我,没有感情。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父母还亲。”
林知可感到一丝暖意。
“谢谢你这么说。”
邵子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我是认真的,你看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十八个小时在一起。你早就成了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林知可答应我,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高中不分开,大学也不分开。”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林知可不敢深究的情绪。又来,林知可对朋友的定义有些混淆,难道男生都喜欢和女生做朋友?
还是喜欢和女生做朋友的两个人,她都遇见了?
她移开目光。
“以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如果不在,你就电话呼我。”
林知可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到家门口,邵子恒站在屋檐下。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明天见。”
“明天见。”
林知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家。
崔女士正在客厅查询病患资料。见女儿回来,她抬起头。
“你之前都回来这么晚?”
“初三了,学习任务紧张。我和邵子恒今天去了校外得图书馆,所以更晚了,”
“邵子恒?”
林知可点点头,换鞋进屋。
“那孩子不错,家教好。”
崔女士合上文件。
“他爸爸最近和老林有个合作,你们能在一起玩是好事。”
“我们只是同学,一起学习而已。”林知可平静地说。
崔女士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有分寸就好。”
回到房间,林知可打开书包,拿出那叠厚厚的真题资料。
书桌上,凌城会考的成绩单被小心地压在玻璃板下。
生物99,地理满分。
而在成绩单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我一定会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她打开台灯,完成孟老师给的真题集。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她的奋斗伴奏。
时间在试卷和模拟考中飞速流逝。转眼到了十二月,上海的冬天真正来临。
虽然不像北方那样严寒,但湿冷的气息依然能穿透厚厚的羽绒服,直抵骨髓。
离期末越来越近,学习压力也与日俱增。林知可每天凌晨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和古文;晚上常常学习到凌晨,做完当天所有的练习和复习任务。
她的眼下开始出现淡淡的黑眼圈,体重也轻了两公斤。
这一切不仅是为了回凌城,她想旗鼓相当地站在陆宜风身边。
林知可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和疲惫的神情。
这一切,邵子恒都看在眼里。
“你不要命啦。”
邵子恒指着她正在做的数学卷。
“这道题你用的方法明显思维不够清晰的表现。疲劳学习效率最低,你不知道吗?”
他说得对。林知可看着自己冗长的解题过程,确实不如平时简洁。
“今天放学后别去图书馆了,”邵子恒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还有一套英语卷没做……”
“就两个小时,我保证你回来学习效率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