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城的夏天总是以一场暴雨开场。林知可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激起的味道,熟悉得让她鼻子发酸。
回到凌城已经两天了。生物地理会考安排在明天。
她提前回来熟悉考场,顺便办理一些学籍相关的手续。
崔女士本来要陪她回来,被林知可拒绝了。
最终是她独自踏上了回凌城的火车,像一次秘密的逃亡。
“知可!”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知可转过身,看见樊晓雅朝她跑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你终于回来了!”樊晓雅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车站接你啊!”
“我怕耽误你复习。”
林知可微笑着,目光却在樊晓雅身后的人群中不经意地扫过。
“得了吧,我有什么好复习的,不像你,来自上海的大学霸!”
樊晓雅挽住她的胳膊。
“听说你在上海成绩进步超快!这次会考准备拿满分吧?”
“哪有那么容易。”林知可摇摇头。
“你是不知道那的学生跟学习机器一样都不休息的。”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熟悉的走廊。
墙壁上贴着的优秀学生照片已经换了新的一批,公告栏里挂着各种竞赛获奖名单。
林知可的名字还出现在去年的英语竞赛榜上,只是位置已经不太显眼。
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你知道吗,咱班也就陆宜风被寄予厚望。”
樊晓雅压低声音。
“老班说了,他生物地理必须拿双满分,给学校争光。”
林知可脚步顿了顿。
“是吗。”
“是啊,压力超大。不过他最近状态挺好的,上次月考又考了年级第一。”
樊晓雅说着,突然停下脚步:“看,说曹操曹操到。”
走廊尽头,陆宜风正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
一学期不见,他好像长高了一点,轮廓更加分明。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抱着一摞资料。他低头看着什么,眉头微蹙,专注的样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林知可。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雨声,走廊上学生的喧哗声还有远处上课铃声的余音。
所有的声音都退成了背景。林知可看见陆宜风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而她,在心跳漏掉一拍之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对普通同学该有的微笑。
“好久不见。”她点点头,声音平静。
林知可愣住了。
她大概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一定不是这样。林知可只能像个陌生人一样对他微笑,眼神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好久不见。”
“考试加油!”林知可说,然后转向樊晓雅。
“我们走吧,不是说好去图书馆复习吗?”
“啊?对!那我们先走了。”樊晓雅反应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知可闻到陆宜风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继续向前走去,甚至没有回头。
她不能暴露。
直到拐过走廊转角,她才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你俩……有必要这么生疏吗?”樊晓雅小心翼翼地问。
“哪有?”林知可若无其事地说,“本来就没多熟。”
樊晓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天,林知可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把所有生物知识点又过了一遍。
离开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成干净的灰蓝色,西边的云隙里透出最后一缕金色的光。
她在校门口再次遇见了陆宜风。
“你不是过两天才回来吗?”陆宜风有些疑惑。
“学籍的事情办完了,就提前了。”
林知可看着他。
“听说你现在被全方位施压,紧张吗?”
“还好。”陆宜风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初三…”陆宜风突然说。
林知可的脚步慢了一拍。
“初三我还是留在上海,中考会回来。”林知可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考不上一中,可能就去读上海的国际学校了。”
“哦。”陆宜风应了一声。
他侧头看她,试探地问:“那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吗?”
林知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边那抹即将消失的金色:“是啊,我们不一直都是吗?我转学和你和江楠都没关系,是因为我父母工作稳定了,我才跟着去的。”
陆宜风沉默了一会儿,笑了:“那就好。”
那天晚上,林知可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考试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