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弄堂里,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按响了铃铛,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对面楼的那家人开始收拾碗筷,身影在窗前来回走动。
林知可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听说他们的事被老师发现了。然后陆宜风就提了。而且…”
樊晓雅顿了顿。
“你知道陆宜风降级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林知可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窗玻璃,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知道。”
“是因为张鸣喜欢江楠,后来闹得不愉快,张鸣就开始造她黄谣,陆宜风看不下去才动手打人的。”
林知可被樊晓雅的话惊掉下巴。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孙达说的。”
樊晓雅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凌城啊?大家都很想你。”
“可能要等会考,学籍还在凌城,六月底得回去考生物地理。”
“那太好了!到时候一定要聚聚!”
寒暄几句近况,樊晓雅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林知可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陆宜风和江楠分手了。陆宜风明知道张鸣会找他麻烦,为什么还会和江楠在一起?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也牵扯了太多。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陆宜风不是个烂人。
如今内心却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没有想象中的心痛,没有窃喜,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她只是客观地接收了这个信息,不牵动情绪。
她忽然想起那本日记的字句里小心翼翼的悸动和期待。
那时的她,会因为陆宜风的一个微笑而整晚睡不着,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一句话而反复揣测,会在日记本上写满他的名字。
而现在,听到他分手的消息,也没有多开心。
是遗忘生效了吗?还是那些感情本就没有她想象中深刻?
林知可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太阳会照常升起,明天早上六点半要起床背英语,周末的补习班还有一套模拟卷要做,期末考试的复习计划已经排到了三周后。
她关掉手机,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了笔。
…………
六月的上海已经热了起来,梧桐树上蝉鸣阵阵。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林知可第一次挤进了班级前十。
崔女士拿着成绩单,眼眶居然有些湿润:“好,好,我就知道我闺女随我!”
林先生也难得地拍了拍她的肩:“想要什么,爸爸满足你。”
林知可支支吾吾吐出一句:“回凌城的机票。”
那天晚上,全家去外滩吃了一顿饭。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游轮在江面上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波光粼粼的痕迹。
林知可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想起凌城了。
或者说,她刻意不去想。
“会考准备得怎么样?”邵子恒发来消息。他已经知道她要回凌城参加考试的事。
林知可回复着。
“差不多了,生物有点薄弱,正在补。”
“需要的话,我这里有整理好的知识点。”
“谢谢,我已经有了。”
对话简洁而高效,像他们之间大多数的交流。
邵子恒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不再试图唤醒那个曾经的林知可。
临行前的晚上,林知可整理行李时,无意中翻到了那个铁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被她小心地用透明胶带粘好,虽然布满裂痕,但字迹还能辨认。
她翻到关于陆宜风的每一页,字迹青涩而用力,每个笔画都透露着当时的心跳。
林知可看着这些字,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那个在日记本上偷偷写下他名字的林知可,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重新把它放回行李箱底部,轻声呢喃:“陆宜风,我们又要见面了。”
明天就要回凌城了,回到那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回到有陆宜风在的校园。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忐忑,会失眠,然而都没有。她平静地洗漱,平静地躺下,平静地入睡,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只有梦境背叛了她的平静。
她梦见自己站在凌城中学的走廊上,陆宜风向她走来,而她转身就跑,跑过空无一人的操场,跑过落叶纷扬的林荫道,一直跑,直到醒来。
窗外,上海的天还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