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凌城很好,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
“那些朋友除了影响你学习,还有什么用?”
崔女士也站了起来,“林知可,你现在是初二,关键时期!再这样下去,你连个县重点都考不上!本来你高中也是要去上海的,现在就当提前适应了。”
“我不同意,至少我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你现在没有!”
崔女士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是你妈,我必须对你负责!等你考上好高中,好大学,你会感谢我的!”
争吵再次爆发。父亲试图调停,但崔女士的意志如钢铁般坚硬。
最终,林知可被锁在房间里,直到她同意签字。
“如果你不签,我就亲自去学校,找你的班主任,找陆宜风的家长,找所有人谈谈。”
崔女士隔着门板说:“你想这样吗?”
林知可知道她说到做到。如果崔女士真的去找陆宜风...那种难堪,那种羞耻,她无法承受。
晚上,她在转学申请上签了字。笔迹歪斜,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崔女士满意地收起文件,语气缓和了些:“妈妈是为你好。等明天你跟邵子恒打听打听,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林知可没有回答。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死了,随着那些被撕碎的纸页一起,消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转学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为什么突然转学?”邵子恒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妈觉得上海更适合我。”林知可的回答像在背诵台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邵子恒听出了林知可的不对劲,却仍然开玩笑地说:“早就知道,咱俩还会成为同学吧。”
林知可的眼眶瞬间红了。邵子恒是聪明的,他总是能看透事情的本质。
“没事,以后在上海,我罩着你!”邵子恒的声音很温柔。
“好,小弟全指望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
“周末我去找你,给你补今天落下的课。”
“好啊。”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床边,闭上眼睛,那些被撕碎的纸页仿佛又在眼前飞舞。
她将旧手机从书架里拿出来,深吸一口气,拔出SIM卡。
她知道陆宜风可能会问,会不解,会觉得她矫情。
开学前一天,林知可最后一次去凌城中学。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静静走过熟悉的走廊,在公告栏前停留,在操场边坐下。初春的风依旧寒冷,但已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我们该走了。”
林知可抬起头,邵子恒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她的书和笔记。
“手续全都拿好了。”
林知可转过头,目光落在邵子恒手中的书册上。那是她留在学校储物柜里的最后一点东西。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林知可轻声说。
“答应了帮你拿东西,怎么能食言。”
邵子恒将书本轻轻放在她身旁的长椅上。他的手指修长,在冷风中微微泛红,却稳稳地按在书脊上,仿佛怕它们被风吹乱。
邵子恒望向操场,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柔和。
“我知道被迫离开熟悉的地方是什么感觉。”
林知可怔住了。
“每次都要重新适应,重新交朋友,重新记住去食堂的路。”
邵子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历经世事的淡然。
“但后来我发现,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能遇见一些值得珍惜的人。比如现在。”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林知可心上。
“我在凌城生活十几年,突然让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我觉得不真实。再回来…可能就不知道是什时候了。”
林知可抱起书本站起身。
“我们走吧。”
邵子恒接过她手中一半的书,两人并肩向校门走去。路过篮球场时,林知可的脚步微微一顿。
空荡荡的场地,篮网在风中轻轻摇晃
“会好起来的。”林知可忽然说。
邵子恒看向她,发现她的目光也落在篮球场上。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多问。
林知可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这座承载了她太多欢笑与泪水的校园。暮色中,教学楼的一扇窗户突然亮起了灯。
那光芒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温暖。
即使离开,也曾被某些角落记得。
“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林知可点头,抱紧了怀中的书本。
转身离去时,她感到心中某个沉重的部分悄然松动。前方未知却不再令人恐惧的明天,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楼下的厨房传来母亲准备晚餐的声音,父亲在看新闻,平凡夜晚的日常声响。
生活还在继续,带着伤痕,也带着希望。
林知可起身,走向厨房。
“妈,需要帮忙吗?”
崔女士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把菜洗洗吧。”
水流过指尖,冰凉而真实。
林知可忽然明白,成长或许就是学会在破碎中寻找完整,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