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别去了。”
“为什么不去?我只是去背单词,又不是去偷看。”
她内心反复焦灼着,最终她还是起来了,只是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六点三十五分到达操场时,远远就看见那个身影已经跑在第三圈。
她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好像她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都与他无关。
这次她选了更远的位置,在一棵老槐树后面。从那里能看到操场全景,又不容易被发现。
她翻开单词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像追踪一颗孤独的星球。
陆宜风今天似乎状态不好,跑了三圈就停下来了,撑着膝盖喘气。然后他走到单杠区,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个,两个,三个...林知可默默数着。他做了十个,手臂肌肉线条在晨光中绷紧又放松。
他跳下单杠,拿起放在旁边的水壶喝水。
林知可迅速低下头,脸颊发烫。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偷窥狂,可又控制不住想看。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她既兴奋又羞愧。
“林知可?”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陆宜风,是江楠。
林知可吓得差点跳起来,单词本掉在地上:“你…你怎么在这里?”
江楠捡起单词本递给她,笑得意味深长:“我来抓包啊。看看某个人,是不是又在这里‘背单词’。”
“我真的是在背单词...”林知可底气不足。
“得了吧。”
江楠在她身边坐下,也看向操场,“哟,陆宜风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才跑三圈。”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林知可小声嘟囔。
“那当然,我可是来帮你的。”江楠从书包里掏出两盒牛奶,递给她一盒。
“给,早餐。”
林知可接过,温热的牛奶捂在手心:“帮我?帮什么?”
“帮你制造机会啊。”江楠朝操场努努嘴,“等他做完拉伸,你就过去,说‘好巧啊你也来锻炼’,然后自然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回教室。”
“我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他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
“别可是了。”
江楠推她。
“快去,他马上要走了。”
林知可被推得站起来,却像被钉在原地。她看着陆宜风做完最后一个拉伸动作,拿起书包和水壶,朝操场出口走去。
离她越来越近。
林知可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陆宜风从她面前走过,目不斜视,甚至没有注意到树后的她。
林知可僵在原地,手里的牛奶盒子被捏得变形。
江楠走过来,拍拍她的肩:“算了,下次吧。”
“没有下次了。”
林知可低声说:“我再也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
林知可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突然明白了,我做的这一切,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
江楠沉默了。晨光越来越亮,操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住校生们三三两两地来晨练,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走吧,该回教室了。”江楠说。
那天,林知可都心不在焉。语文课默写,她错了好几个字。
英语课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她磕磕巴巴。
午休时,她趴在桌上装睡,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陆宜风和几个男生在讨论篮球赛,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辨识度。
“..所以我觉得防守更重要...”
“但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啊。”
“要看战术...”
林知可闭着眼睛,想象他说话时的表情。
“林知可。”有人轻轻推她。
是江楠。
“别装睡,起来吃饭!”
林知可抬起头,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陆宜风也不在。
“他们去打球了。”
江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吧,今天有糖醋排骨。”
去食堂的路上,江楠突然说:“你知道吗,我今早看到他了。”
林知可转过头。
“在哪?”
“就在操场,他和几个男生一起玩。”
江楠的语气很平静。
“我跟他打招呼,他对我笑了笑,说‘早啊’。就这样。”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江楠耸耸肩。
“我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我们之间,可能永远就是这样了。”
林知可握紧了牛奶盒子。早晨温热的牛奶已经凉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轻声说:“喜欢是一个人的事。”
“但不一定永远都是。”
江楠反驳着:“我只是觉得,在变得勇敢之前,得先学会接受。接受他可能永远不知道,接受这份喜欢可能永远没有结果。”
她们在食堂门口停下。里面人声鼎沸,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混合着青春特有的汗味和喧闹。
“所以…”江楠看着她。
“你还继续吗?继续早起,继续偷看?”
林知可想说不,想说算了,想说这样太累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知道。”
“那就再试试。”
江楠推开门:“至少等到你真的不想试了为止。”
那天晚上,林知可没有写日记。
今天江楠问她的,她知道答案。
她会继续。
继续早起,继续偷看但她不会期待什么结果。
因为喜欢他,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就像清晨六点半准时响起的闹钟。
林知可可以假装它不存在,但她骗不了自己。
在无人知晓的晨光里,继续她的故事。直到有一天,故事悄无声息地落幕。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房间点着那盏电灯。舌尖的薄荷糖,还在散发着最后一丝清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