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他轻声说,“时间很紧。”
“但足够了。”陈焰揽住他的肩,“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始。”
午餐后,两人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陈焰从书房拿出白板,林渊找出了茶园和邻村的地图。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专注的侧脸。
“邻村一共四十二户人家。”林渊在地图上标记着,“其中十户是老村长的亲戚,应该问题不大。剩下的三十二户,我们需要一一拜访。”
“我们可以分组进行。”陈焰在白板上画着流程图,“你负责和老村长关系好的那十户,我负责剩下的。每天拜访五到六户,一周内可以完成第一轮沟通。”
林渊看着他流畅的笔迹,忽然笑了:“你总是这么有条理。”
“习惯了。”陈焰也笑了,“设计工作也需要这样的规划。”
计划制定完毕后,已经是下午三点。陈焰提议先休息一会儿,但林渊摇摇头:“我想现在就开始。先去拜访老村长,听听他的建议。”
两人开车再次前往邻村。午后的村庄很安静,大部分村民都在午休。老村长看到他们又来,有些意外,但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听完他们的计划后,老村长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抽着水烟,烟雾在房间里缭绕。
“林渊啊,”老人终于开口,“这件事……不容易。村里有些人,最近收到了一些钱。”
陈焰的心一沉:“新加坡那边的人?”
老村长点点头:“他们出高价,让村民不要签同意文件。有些人……心动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上。林渊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村长,您能帮我们吗?茶园发展好了,对全村都有好处。我们可以承诺,将来优先雇佣村里的年轻人,也会在茶叶销售中给村民分红。”
老村长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会帮你说话,但最终决定权在每个人自己手里。你们需要说服的不仅是道理,还有人心。”
回程的路上,林渊一直沉默着。车子驶过颠簸的土路,茶山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夕阳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陈焰,”林渊忽然开口,“如果最后失败了,你会后悔来清迈吗?”
“不会。”陈焰的回答毫不犹豫,“就算失败了,我也认识了最珍贵的人,看到了最美的茶山,经历了最真实的生活。这些,比任何结果都重要。”
林渊转过头,在夕阳中看着他:“谢谢你。”
“不用谢。”陈焰握住他的手,“因为你也给了我同样珍贵的东西。”
傍晚,两人回到茶园。小院里,夕阳的余晖把一切都镀上了金色。陈焰去做晚饭,林渊则坐在石桌旁,翻看着父亲留下的制茶笔记。
笔记里有一页,是父亲手写的一段话:“做茶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该萎凋时要耐心等待,该发酵时要细心观察,该烘干时要掌握火候。每一步都有它的时间,错过了,茶就少了韵味。”
林渊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厨房门口。陈焰正在炒菜,动作熟练而专注,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陈焰,”林渊轻声唤他。
陈焰转过头:“嗯?”
“我父亲说,做茶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林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我想,解决问题也一样。我们需要耐心,需要时间,但最重要的是,”他把脸贴在陈焰背上,“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陈焰关掉炉火,转过身,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拥抱林渊。这个拥抱很紧,很温暖,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对方。
“我们会解决的。”陈焰在林渊耳边轻声说,“一步一步来,一天一天来。就像你说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晚饭后,两人坐在小院里喝茶。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茶园在月光下静谧而美好,仿佛白天的忧虑都暂时退去了。
“明天我们从哪里开始?”陈焰问。
“从最困难的开始。”林渊说,“先去拜访那些可能已经被收买的村民。我想听听他们的想法,想告诉他们茶园真实的故事。”
“好。”陈焰点头,“我陪你。”
夜深了,月光如水。两人相拥躺在床上,林渊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眉头完全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陈焰却没有睡意。他轻轻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是工作室助理发来的,内容是关于杭州项目的进展。还有一封是母亲发来的,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陈焰回复了工作邮件,然后给母亲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
“焰焰,你爸今天又去医院了,血压还是不稳定。”母亲说,“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
陈焰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窗外沉睡的茶山,看着卧室里林渊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妈,”他的声音有些哑,“我这边有点急事,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您先照顾好爸,我尽快回去。”
挂断电话后,陈焰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挣扎和痛苦。一边是需要他的爱人,一边是需要他的家人;一边是刚刚起步的事业,一边是身患重病的父亲。
这个选择太难,太痛。
凌晨一点,陈焰才回到床上。林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靠近他,手搭在他腰间。陈焰轻轻握住那只手,在月光中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他知道,有些决定必须要做了。
有些离别,可能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月光慢慢移动,茶山在夜色中沉默。而在三千公里外的杭州,医院的病房里,陈焰的父亲在睡梦中咳嗽了几声,母亲赶紧起身照顾。
两个城市,两个世界,两个需要他的人在等待。
而陈焰在清迈的茶山上,在爱人的怀抱里,第一次感到了人生的重量——那份甜蜜而沉重的、关于爱与责任的选择。